轧钢厂的早会刚散,叶辰正低头核对药品清单,就听见医务室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他皱了皱眉,刚拉开门,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抱着腿坐在地上,正对着傻柱哭天抢地。
“我的腿啊!傻柱你个没良心的,走路不长眼,把我撞得站都站不起来了!”阎埠贵捶胸顿足,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引得路过的工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傻柱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我根本没撞到你!是你自己往我车上扑的!”他手里还推着辆装满煤球的板车,车轱辘上沾着的煤灰蹭了点在阎埠贵的裤腿上,看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大伙看看啊!他撞了人还不承认!”阎埠贵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自己的裤腿,“这煤灰就是证据!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们阎家怎么活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傻柱平时看着憨厚,没想到撞了人不认账;也有人说阎埠贵平时就爱算计,指不定是故意碰瓷。
叶辰赶紧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三大爷,您哪儿疼?我给您看看。”
阎埠贵一把打开他的手,哭喊道:“别碰我!一碰更疼了!傻柱必须赔我医药费!最少五十块!不然我就去厂长那儿告他!”
五十块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傻柱半个月的工资。傻柱气得眼睛都红了:“你狮子大开口!我看你就是脸都不要了!想讹钱!”
“谁讹钱了?”阎埠贵立刻拔高声音,“我这腿要是瘸了,后半辈子都得靠人养,五十块算多吗?”他说着,偷偷给人群里的阎解成使了个眼色。
阎解成赶紧挤上前:“就是!我爹都这把年纪了,被撞了索要医药费天经地义!傻柱你要是不赔,我们就去派出所告你!”
叶辰心里透亮——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明摆着是碰瓷。他不动声色地绕到阎埠贵身后,突然说:“三大爷,您这裤腿上的煤灰看着新鲜,可您膝盖上的土咋是干的?真要是摔了,不该沾点湿泥吗?”
阎埠贵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道:“我……我是慢慢坐下去的,没使劲摔!”
“哦?”叶辰挑眉,“那您刚才喊着站不起来,现在能让我看看您的腿吗?要是真伤着了,耽误了治疗可不好。”他说着,作势要去掀阎埠贵的裤腿。
阎埠贵吓得赶紧往后缩,嘴里嚷嚷着:“别碰!碰不得!”
这举动更让人心生疑窦,周围的议论声变了调:“我看真有点不对劲……”“三大爷平时走路利索着呢……”
傻柱也反应过来,指着阎埠贵道:“你根本没受伤!就是想讹我钱!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往我车上扑,还特意收了脚,根本没撞上!”
阎埠贵见势不妙,索性躺在地上撒泼,手脚乱蹬:“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被人撞了还要被污蔑……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正闹得不可开交,厂长和二大爷闻讯赶来。二大爷一看这情形,立刻板起脸:“老阎,你这是干啥?在厂里丢人现眼!”
“二大爷,你可得为我做主啊!”阎埠贵像见了救星,“傻柱撞了我,还不赔医药费!”
厂长皱着眉问:“到底咋回事?谁看见了?”
人群里的南易站出来:“我看见了,傻柱推车走得好好的,三大爷突然从旁边窜出来,自己往车上靠了一下就倒了,根本没撞上。”
阎解放也跟着点头:“我也看见了,确实没撞上。”
人证物证俱在,阎埠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还嘴硬:“他们……他们都跟傻柱交好,肯定帮着他说话!”
叶辰叹了口气:“三大爷,您要是真缺钱,可以跟大伙说,没必要用这种法子。您这样一闹,以后谁还敢跟您来往?”他转向厂长,“我看这事就算了,让傻柱把三大爷送回家,再买点营养品,这事就过去了。”
厂长点点头:“就按叶医生说的办。阎埠贵,以后不许再胡闹!再有下次,厂里可就不客气了!”
阎埠贵见好就收,哼哼唧唧地被傻柱扶起来,走路腿脚利索得很,哪像是受伤的样子。傻柱气得想松手,被叶辰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扶着他往四合院走。
围观的人散去,南易凑到叶辰身边:“这三大爷,真是为了钱啥都干得出来,脸都不要了。”
“谁知道呢。”叶辰摇摇头,“说不定家里真有难处。”
下午巡诊,叶辰特意绕到阎埠贵家附近,听见院里传来争吵声。阎解旷的声音带着哭腔:“爹!您咋能去碰瓷呢?传出去我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阎埠贵的声音透着疲惫,“你大哥想做点小生意,差本钱;你二哥结婚要彩礼;你读书也要钱……我不寻思着弄点钱,这日子咋过?”
“可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啊!”阎解旷急道,“我以后勤工俭学,大哥让他自己想办法,总能过去的!”
叶辰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他总算明白,阎埠贵这荒唐的举动背后,藏着的是一家子的难处,只是用错了方法。
傍晚回到四合院,叶辰刚进院门,就看见傻柱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斤苹果,往阎埠贵家走。“你这是……”
“娄晓娥让我买的。”傻柱没好气地说,“她说三大爷再不对,也是长辈,别把关系闹太僵。”
叶辰笑了笑:“还是你媳妇明事理。”
正说着,阎埠贵从屋里出来,看见傻柱手里的苹果,脸瞬间红了,尴尬地别过脸:“我……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拿着吧。”傻柱把网兜往他手里一塞,“就当我给你赔个不是,今天说话冲了点。”他说完,转身就走,没给阎埠贵拒绝的机会。
阎埠贵捏着网兜,看着傻柱的背影,眼圈有点红,喃喃道:“这混小子……”
娄晓娥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笑着说:“你看,这不就过去了?”
叶辰走过去,接过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口:“是啊,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
女儿伸出胖手,指着阎埠贵家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喊着。叶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阎埠贵正把苹果分给三个儿子,阎解旷拿着个苹果,往傻柱家的方向看了看,露出个腼腆的笑。
“三大爷家是难了点。”娄晓娥叹了口气,“他那三个儿子,就解旷懂事,可惜读书要花钱。”
“我明天去学校问问,看能不能给解旷申请个助学金。”叶辰说,“总不能让孩子因为钱耽误了学业。”
“你啊,就是心太软。”娄晓娥嗔怪道,却转身往厨房走,“我蒸了馒头,给三大爷家送两个过去。”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阎埠贵碰瓷时的狼狈,想起他接过苹果时的尴尬,心里五味杂陈。这四合院里的人,就像地里的庄稼,有的长得直,有的长得弯,却都在努力地活着,哪怕用的方式不那么体面。
阎埠贵的碰瓷,是糊涂,是丢人,却也藏着一份笨拙的父爱。就像傻柱的退让,不是懦弱,是憨厚,是懂得给街坊留三分脸面。这些看似矛盾的人和事,凑在一起,才是真实的日子,有荒唐,有难堪,却也有藏不住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叶辰去学校帮阎解旷申请助学金,没想到还真成了。他拿着申请表回到四合院,阎埠贵正在院里给花浇水,看见他,赶紧放下水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三大爷,解旷的助学金申请下来了,以后上学不用愁了。”叶辰把申请表递给他。
阎埠贵接过表,手都在抖,看了半天,突然老泪纵横:“叶医生……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傻柱……我不是人……”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难处跟大伙说,别再干傻事了。”
阎埠贵重重地点头,抹了把脸,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比平时稳了不少。叶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老头虽然爱算计,爱耍小聪明,心里的那点热乎气,终究还是没凉透。
食堂里,傻柱正给大伙打饭,阎埠贵端着个碗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鸡蛋:“给你补补。”
傻柱愣了愣,接过鸡蛋,嘿嘿笑了:“三大爷,您这是转性了?”
阎埠贵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抬杠,转身打饭去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像碗刚熬好的热粥,熨帖得人心头发热。
叶辰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这四合院的日子还会有磕磕绊绊,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荒唐事,但只要心里那点热乎气还在,再难的日子,也能慢慢熬出甜味来。就像阎埠贵这次丢了脸的碰瓷,闹过之后,反倒让街坊间的关系更近了些,也算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