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食堂烟囱刚冒出第三缕烟,傻柱的大嗓门就穿透了晨雾:“叶医生,快来!今天熬了羊肉汤,给你留了碗带骨髓的!”
叶辰背着药箱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一股浓郁的肉香裹住了。傻柱正站在灶台前,用长勺搅动着大锅里的羊肉汤,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油花,撒着翠绿的葱花,看得人直咽口水。
“刚炖好的,加了当归和生姜,驱寒。”傻柱给叶辰盛了满满一碗,又往里面塞了个白胖的馒头,“快趁热吃,一会儿南易他们来了,就得抢光了。”
叶辰刚坐下,南易和阎解放就一前一后进来了。南易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窝头,看见羊肉汤,眼睛一亮:“傻柱,够意思啊,知道天冷给大伙补补。”
“那是,我是谁?”傻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阎解放,多吃点,昨天卸煤累坏了吧?”
阎解放点点头,接过碗,埋头就喝,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这阵子他跟着二大爷在食堂帮忙,又在废品站找了个临时工,日子过得踏实,脸上的戾气也淡了,偶尔还能跟南易说笑两句。
几人正吃着,三大爷阎埠贵背着手走了进来,眼睛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辰身上,嘴角堆起笑:“叶医生,吃着呢?”
叶辰心里咯噔一下。三大爷这模样,准是有事求他。“三大爷,您也来碗羊肉汤?傻柱今天做的不错。”
“不了不了,家里熬了小米粥。”阎埠贵摆着手,却在叶辰对面坐了下来,压低声音,“叶医生,跟你打听个事,总厂是不是要评先进工作者了?”
“好像是,下月初公示。”叶辰舀了勺汤,“您问这个干啥?”
“嘿嘿,”阎埠贵搓了搓手,“你看……我家老三阎解旷,在车间表现也不错,能不能……你帮着美言几句?”
叶辰明白了。阎解旷在机修车间当学徒,平时有点毛躁,上个月还差点弄坏了机床,这先进工作者的名额,怎么也轮不到他。“三大爷,评先进得看实绩,我说话不算数啊。”
“你是厂医,跟厂长他们熟,多说两句好话总行吧?”阎埠贵不死心,“你要是帮了这个忙,我……我把我那套《论语》给你,是线装的!”
叶辰哭笑不得。三大爷这是想用本书换个先进名额,算盘打得也太精了。“三大爷,不是我不帮,是真帮不了。解旷还年轻,再练练,以后有的是机会。”
阎埠贵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哼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背着手就走,背影透着股不高兴,连路过傻柱身边都没像往常那样讨块肉。
傻柱凑过来,小声问:“他又来算计啥?”
“想让我帮阎解旷评先进。”叶辰摇摇头,“这老头,啥都想走捷径。”
“他也就这点能耐了。”南易喝了口汤,“上次为了让阎解成多领两斤粮票,跟仓库老李吵了半宿,最后还是没捞着好。”
几人正说着,阎解放突然放下碗:“我去趟厕所。”他起身往外走,路过门口时,正好碰见阎埠贵往食堂里探头,两人对视一眼,阎埠贵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阎解放的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却没说话,径直往厕所走去。叶辰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这院里的人,关系盘根错节,一点小事就能搅起波澜。
中午回家吃饭,娄晓娥正给女儿喂鸡蛋羹,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黄,看见叶辰回来,伸着胖手要抱。
“今天三大爷来找你了?”娄晓娥擦了擦女儿的嘴,“我早上买菜碰见他,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叶辰把早上的事说了说,娄晓娥笑着说:“他啊,就是把名声看得太重。阎解旷啥样他心里没数?真评上先进,才让人笑话呢。”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争吵声,听着像是三大爷的声音。叶辰赶紧放下碗出去看,只见阎埠贵正堵着阎解放,手里还攥着根拐杖,气得直哆嗦。
“你个小兔崽子!我让你帮着劝劝叶医生,你是不是没说?”三大爷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阎解放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叶医生说得对,解旷不够格。”
“你懂个屁!”三大爷急了,“那名额要是给了别人,咱阎家的脸往哪儿搁?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去跟叶医生说,不然别认我这个爹!”
“我不去。”阎解放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倔强,“我凭本事吃饭,解旷也该凭本事争取,耍手段没用。”
“反了你了!”三大爷扬起拐杖就要打,被赶来的二大爷拦住了。
“老阎,你这是干啥?跟孩子置气犯得上吗?”二大爷夺过他的拐杖,“先进名额算啥?我看解放这阵子表现就不错,比你家那俩小子强多了。”
三大爷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阎解放挺直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家走,脚步有点踉跄。
阎解放站在原地,眼圈有点红,却没追上去。叶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三大爷就是好面子。”
“我知道。”阎解放低下头,“其实……我挺想帮解旷的,可他确实做得不好。上个月他把机床零件装反了,还是我偷偷换过来的,没敢告诉别人。”
叶辰愣了愣,没想到这闷葫芦还做过这事。“你做得对,帮人得帮到点子上,不是瞎帮忙。”
阎解放点点头,转身往食堂走去,背影比刚才更稳了些。
下午巡诊,叶辰路过机修车间,看见阎解旷正蹲在地上哭,师傅在一旁骂:“让你仔细点仔细点,你偏不听!这齿轮被你磨坏了,整个机床都得停!”
阎解旷抹着眼泪:“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行?这齿轮多少钱?你一个月工资够赔吗?”师傅气得发抖。
叶辰走过去,捡起坏了的齿轮看了看:“还有救,我认识个老钳工,能修复。”他转向阎解旷,“以后干活别急,多检查两遍,实在不行就问师傅,别逞能。”
阎解旷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叶医生……”
“谢啥,以后好好干。”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进工作者不重要,把手艺学好了,比啥都强。”
阎解旷重重地点头,抹掉眼泪,跟着师傅去修齿轮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傍晚下班,叶辰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被阎埠贵堵住了。老头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堆着笑,比早上和善多了。
“叶医生,下班了?”
“三大爷,有事?”叶辰心里有点打鼓。
“中午……是我不对,不该跟解放发火。”阎埠贵难得放低姿态,把布包递过来,“这是我家腌的萝卜干,下饭,你拿着。”
叶辰接过布包,里面的萝卜干透着股清香,腌得很入味。“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阎埠贵搓了搓手,“解旷的事……谢谢你啊。我刚才听他说了,你帮他想办法修齿轮。”
“举手之劳。”
“那孩子……是该好好练练。”阎埠贵叹了口气,“以前是我太急了,总想着让他们出人头地,忘了脚得一步一步走。”他看着叶辰,眼里带着点愧疚,“早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您放心,我没往心里去。”叶辰笑了笑。
阎埠贵这才松了口气,背着手往家走,路过阎解放门口时,特意停了停,往里看了一眼。阎解放正在院里劈柴,看见他,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继续劈,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扬。
叶辰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三大爷这老倔头,能说出这番话,不容易。这四合院里的人,就像这锅羊肉汤,看似各有各的味道,熬在一块儿,却也能炖出股热乎气。
回到家,娄晓娥已经做好了晚饭,炖了锅白菜豆腐,还蒸了几个窝窝头。女儿坐在学步车里,围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走,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饭饭”。
“三大爷来找你了?”娄晓娥给叶辰盛了碗汤。
“嗯,送了点萝卜干,还跟我道歉了。”叶辰把萝卜干拿出来,“明天让傻柱给大伙分分,挺好吃的。”
“这就对了。”娄晓娥笑着说,“都是街坊,哪有过不去的坎。”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萝卜干上,泛着淡淡的光。叶辰想起三大爷别扭的道歉,想起阎解放挺直的背影,想起阎解旷感激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吃饭的事,堵人的事,其实都是日子的调味剂,酸的,辣的,咸的,混在一块儿,才是生活最真实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食堂的羊肉汤还没熬好,阎埠贵就来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站在傻柱旁边,帮着记打饭的人数。傻柱愣了愣,随即笑着说:“三大爷,您这是转性了?”
阎埠贵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抬杠,只是低头继续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碗刚熬好的羊肉汤,熨帖得人心头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