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之力在陆清霜指尖凝聚得更加密集,每一指轰出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一次。
陆清霜不再收敛,攻势变得毫无保留,叶安世瞬间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虽说他的剑法已经进步神速,但修为上的差距绝对不是技巧能够弥补的......
陆清霜的雷霆一道比一道猛烈,月牙儿每一次格挡都会被震得剑身发颤,虎口的酸麻感已经蔓延到了整条手臂。
转瞬间。
在叶安世挥剑的间隙,一道雷霆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防守,精准地击中其胸膛之上......雷光炸开!
叶安世只觉胸口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
雷霆之力更是开始在经脉中肆意冲撞,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涌。
下一刻。
叶安世双脚开始迫使离地,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陆清霜的身影如鬼魅般再度出现在叶安世面前!右手食指探出,指尖跳跃着蓝白色的电弧......
这一次,她竟对准了叶安世的眉心!
就在陆清霜手指即将触及叶安世眉心的刹那,一道寒芒骤然浮现!
陆清霜瞳孔微缩,不进反退,瞬间撤出十步之外。
而叶安世的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胜雪,黑发如瀑,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那张绝美的面庞上带着一层薄霜般的冷淡,眼波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问剑宗执剑长老,白清雪。
“白清雪。”
看着眼前的人儿,陆清霜一字一顿地念出对方名字来,语气里的复杂程度远胜过方才面对叶安世时的所有情绪。
白清雪却没有看她,反而侧过头,先看向身后正捂着胸口站起来的叶安世一眼。
“伤得重不重?”
叶安世摇了摇头,杵着剑身站稳了身形。
胸膛上被雷霆击中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片焦痕,衣袍破了巴掌大一个洞,露出下面微微发红的皮肤。
经脉虽还有些刺痛,但并无大碍。
白清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清霜,眼神仍旧平静,但熟悉她的人却能感觉到,她的眼神比寻常时冰冷好多,“对自家师弟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是我所认识的陆清霜吗。”
陆清霜脸色微变,看着白清雪身后,杵着剑而立的叶安世,瞬间有所愧疚。
但看着站在叶安世面前的白清雪,她眼里刚浮现出来的愧疚之色瞬间一空。
山风卷过,白清雪与陆清霜隔着十步之遥,谁也没有先开口。
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越发浓郁,两股气息在山道上一进一退地碰撞着。
犹如两柄尚未出鞘的剑正在互相试探锋芒!
白清雪的眼神仍旧平静如水,但她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陆清霜则将双手负于身后,指尖的雷霆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寒霜,在指节间无声蔓延。
叶安世站在白清雪身后,捂着胸口,目光在二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现在又不是瞎子。
方才陆清霜看到白清雪时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还有白清雪出现后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陆清霜的姿态,都在说明一件事。
这两位师姐的关系,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就在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时,一阵清风从半空吹拂而下。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风中走了出来。
来人是个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四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
他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长袍,衣袍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落地的位置很巧,恰好站在白清雪与陆清霜正中间,将两人的视线隔开。
“今日是我等外出的核心弟子们回宗的好日子,山门前正热闹得很,我等却在这儿吹寒风,这还真是......”男子摇起头来,旋即拱起手,对着陆清霜一拜。
“苏有道见过陆师姐!十几年不见,陆师姐风采依旧啊。”
陆清霜看了苏有道一眼,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说话。
苏有道又转向白清雪,脸上瞬间展露出笑容来,腰弯得比方才对陆清霜时更低三分,声音也放得更柔和些:“方才远远瞧见这边动静不小,便过来看看,不想却是白长老和陆师姐。
如今白长老已是执剑长老,师弟斗胆而言,若是二位师姐因些小事伤和气,恐怕......”苏有道收起笑容,神色凝重。
虽然没有将话说全,可不论是白清雪还是陆清霜,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陆清霜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将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
苏有道见状,这才直起身来,面上再度显露出笑容来,对着陆清霜恭贺道:“还没来得及恭喜陆师姐,在外历练十几年,一举突破十境后期,如今这实力,便是在整个青域怕也是排得上号啊。”
说罢。
他又行以一礼。
这一礼,令他腰间的一块令牌从衣袍下摆露出。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剑”字,背面则是一柄出鞘长剑的浮雕。
令牌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银丝,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执剑长老令!
叶安世站在白清雪身后,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眉头微微一动。
这苏有道也是执剑长老?
记得宗内的执剑长老,可不是什么香饽饽的职位,基本上都是一届届中下,又不想去其他域历练,又不想离开问剑宗的核心弟子所提供,
像白清雪这么一个核心弟子成为执剑长老纯属意外......
正想着,苏有道已经顺势转过身,面朝白清雪。
那张清秀的脸上绽开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清雪,好久不见。”
这一次。
苏有道没有叫白清雪为“白长老”,更没有叫“师姐”,而是直接叫了不带姓氏的名字!
这,可就显得关系亲近了......
叶安世双眼不由眯起。
苏有道那双含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清雪,目光里的热度比方才对陆清霜时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若是说他看陆清霜的眼神是礼数周全的客气,那看白清雪的眼神就是毫不掩饰的柔情了......
他奶奶的。
叶安世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也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面前这个叫苏有道的师兄,让他很不舒服。
若相信五行,那这苏有道的五行大概和自己相克。
“我在外历练十几年见,对你甚是挂念。”
苏有道又往白清雪的方向迈了半步,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方才在山门前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不在宗内呢,便去了一趟执剑峰,刚要回去看看师尊,没想到却在这儿碰见了。”
对于苏有道的热络,白清雪却仿佛没见到,也没听到他的言语一样,直接将手中的长剑往身后收了半寸,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叶安世。
“随我出宗一趟。”
白清雪的声音很平淡。
但这话落在苏有道耳中,却让他的笑容僵住了。
“钟溆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她会告知宗主和天剑峰主,你不必忧虑后事。”白清雪继续道。
话音落下之际。
白清雪右手食指在长剑剑身上轻轻一点。
那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骤然暴涨,转眼间便涨到一丈有余,宽约三尺,稳稳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
白清雪率先踩了上去。
剑身承受着她的重量,纹丝不动。
她站在剑尖的位置,衣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宛若一朵落在剑上的白云。
苏有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看了看白清雪脚下的飞剑,又看了看正准备跟着踩上去的叶安世,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
只有嘴角还在勉强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清雪!”
苏有道往前迈出一步,声音比方才拔高半分,多了几分急促,“那魔头不弱,你一个人去便罢了,还带一个......”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叶安世,从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到胸口那块被雷霆炸出的破洞。
“还带一个修为低的累赘......啊,不好意思,这位师弟,我说话有点直,你别往心里去。”
话一说出口,苏有道似乎才意识到了不对,赶忙对叶安世致歉。
但脸上却还挂着笑......
原本已经准备踩上飞剑的叶安世闻言停下,转过身来,面对苏有道。
如今的苏有道比他还高半个头,不过没关系,自己还能再长高一些,而对方的脸和身高已经没有进步空间了。
即便对方现在的修为绝对不低于他,可这又如何?
叶安世心念一动,借由囚仙塔来敛息的灵力波动开始从他体内释放出来。
一身沧澜境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灵气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外扩散,将叶安世脚下的碎石和落叶推开数尺。
苏有道的神色微微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叶安世双手抱拳,朝他微微躬身。
“师兄所言极是,安世现今还只是十四岁,修为尚且低微,跟在白长老身旁确实是累赘,但,白长老有令,此行纵是有险,亦愿往矣。”
苏有道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句“十四岁”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十四岁的沧澜境......
他苏有道,当年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连沧澜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白清雪站在飞剑上,一直冷淡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阳光下一闪而过的剑光。
下一瞬。
白清雪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叶安世的胳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叶安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拽上飞剑,双脚刚站稳,飞剑便发出一声轻鸣......
拔地而起!
苏有道下意识往前追出一步,却被飞剑仙气的气流涌退。
只能仰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剑光越升越高,越飞越远......
飞剑载着白清雪,叶安世穿过云层,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叶安世站在飞剑末端,看着白清雪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抓过的手臂。
刚才那一抓的力道似乎还在胳膊上留着微微的余温。
瞬时之间。
叶安世觉得胸口那股烦闷散去不少,连带着五行相克的感觉都消失无踪。
什么五行相克?
那都是玄学!
......
苏有道依旧仰着头,看着那道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剑光,脸色很难看。
这不单单是叶安世那句“自我介绍”,而是因为白清雪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连一句“告辞”都没有,就那么走了,整得他好像是毫无关系的路人一样。
“嗤。”
一声嗤笑从身后传来。
苏有道转过身,陆清霜正靠在路边一棵大树树干上,双手环胸,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苏师弟,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见苏有道看过来后,陆清霜顿时乐了,眉眼里满是笑意,可惜,苏有道注定不会欣赏了。
“你都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怎么还对白清雪这般纠缠不清?这让你的婚约对象知道了,该作何想?”
闻言, 苏有道的脸色瞬间黑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陆师姐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我可听说,当年天剑峰主对陆师姐擅自取走镇峰仙剑的事可是颇为气愤......
据说当时天剑峰主还口吐心血,修为足足跌落了两三个小境界,整个人苍老......”
话没说完。
一道雷光比他剩下的话更快!
轰地一声!
陆清霜的指尖炸开一团蓝白色的雷霆,那雷霆比之前对叶安世时狂暴不知几杯。
粗如儿臂的电弧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
碎石在高温中熔化成赤红的液体,又瞬间凝固成玻璃状的黑色结晶。
苏有道脸色大变,双手在身前一合,一道灵力屏障瞬间张开。
雷霆轰在屏障上,炸开漫天电光,屏障表面泛起剧烈的波纹,犹如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滑退丈余才堪堪稳住身形,袖口已经被电弧烧焦了一小片。
“陆清霜!对同门下死手,你疯了?!”
“不是关心我吗?”
陆清霜十指间同时跳跃起十团雷霆,其面上笑容冰冷,“继续说,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