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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抬脚走出了内室,她努力将自己的心情缓和下来,不在旁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从前只当多罗格格是个尖刻跋扈的蠢货,但毕竟自己年幼时,连生母都亲口说过自己体质孱弱,保不住孩子也因此伤了身,因此年仅六岁的宜修在失去生母时,只觉得悲痛万分,却并未起疑。

后来,多罗格格苛待妾室宜修也看在眼里,不过确实没见府上的哪位侍妾意外殒命的。

多罗格格在乌拉那拉府作威作福、打压妾室们不假,却为何独独对自己的生母下了毒手?

或许是她从前格外受费扬古的宠爱,因此善妒的嫡母容不下她。

生母亡故的真相对宜修的冲击力太大,因此胤禛见到她时,竟意外的感觉出了她身上一股浓浓的戾气。

宜修敛去了眼底的杀意,她对着胤禛福了福身,沉声道:“皇上,锦常在殁了。”

胤禛叹了口气:“苏培盛,传朕的旨意,追封锦常在为贵人。”

说罢他又看向宜修:“皇后,锦常在生前曾求过朕的恩准,将五阿哥过继到你的名下,你意下如何?”

“但凭皇上做主。”宜修道。

—————————

三日之后。

“娘娘,您吩咐奴婢派人去查,当年给您生母医治的那名大夫的下落,已经有眉目了。”剪秋神色匆匆,快步走到了景仁宫正殿。

“如何?”宜修眼神一凛,护甲不自觉的刮过桌案,发出突兀的摩擦声。

“娘娘,那名大夫在您生母小产后不久,就在一天夜里遭遇了劫匪,横死在家中。”

宜修眯起了眼睛,这样来看的话,锦画所言很有几分可信性。

卸磨杀驴,像极了多罗格格会用的手段。之前在王府时,她找人给三阿哥的乳母饮食中下毒,不也急着将那名商贩暗中灭口么?

“剪秋,传本宫的懿旨,端午将近,让我那位嫡母进宫一趟。”

她嗤了一声道:“就说本宫与她许久未见,正好借此机会叙叙母女情分。”

宜修刻意咬重“母女情分”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像极了看见了猎物后,缓缓吐着鲜红蛇信的毒蛇。

剪秋甚少在她脸上看到这样不加掩饰的狠厉神情,连身为宜修最亲信之人的她,一时间都有些胆战心惊。

皇后传多罗格格进宫的旨意来得突然,一时间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费扬古的妾室远不止一个,但她从前最厌恶的,还要数宜修的生母。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有段时日勾得她的夫君把心思都放在那个贱妾身上。

她苛责打骂这些妾室,对庶出的子女们更是动辄迁怒,但她犹嫌不足。

宜修的生母后来又被诊出了喜脉,费扬古很高兴,她却一点也不高兴。

既是妾,那就老老实实的侍奉好当家主母,莫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任何媚上争宠的人,在她这里都没有好下场。

后来虽说除掉了自己讨厌的狐媚子,但她的庶女还日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招人嫌。

多罗格格看着宜修和她从前的生母一样,不得不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心里好不痛快。在她心里,宜修天生就比自己的女儿柔则低一等矮一头,本该永永远远的屈居于柔则之下。

看到她以侧室的身份嫁给了胤禛,却在王府混得风生水起,眼看着就要被扶正了,多罗格格和柔则也坐不住了。

可惜的是,宜修比她们想象的要难对付的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卑躬屈膝的庶女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脱离了她们的掌控。

原本打算着让柔则以嫡福晋的身份入府,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一番心血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说当正妻了,柔则屡次遭到那些贱人的嫉妒与算计,落魄到了进冷宫的地步;而宜修,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多罗格格再有不忿,以宜修如今的地位,她也只有无可奈何,把一腔不满憋屈在心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瞧不上的庶女扶摇直上,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愿见宜修那副趾高气扬、小人得志的嘴脸,但皇后的懿旨在此,传令叫她进宫,由不得她不从。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不情不愿的对着宜修行礼,嘴上说着最违心的词,就差把牙根给咬碎了。

宜修淡淡的打量了她一眼,她与这个嫡母从前本就多有龃龉,尤其是在王府的时候,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也不少了,因此她也懒得装虚情假意的模样。

“平身吧。”她挑眉,居高临下地开口,然后才漫不经心的对她说:“母亲安。”

多罗格格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装腔作势给谁看呢?

宜修佯装恍然道:“母亲怎么还站着?剪秋,去给她搬个椅子来。”

见多罗格格一脸不忿却也只能憋着,咬着牙落了座,宜修的目光晦暗不明。

“剪秋,去沏壶茶来,要白毫银针。”她微微侧目,不动声色地说。

“是。”剪秋应声。

宜修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多罗格格,眼神却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本宫还记得从前在府中,母亲最喜欢喝的就是这白毫银针。”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着。”多罗格格撇过眼神,心中不屑。

宜修哪里会有这般孝心?不过是麻雀一朝飞上了枝头,迫不及待地来跟她摆架子炫耀罢了。

果然表面上再怎么光鲜,内里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