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当然是没买到,花月楼老板可精了,邀请函都是拍卖的,最可恶的是,位置最好的那一封,留到了最后一天拍卖!这东西毕竟买一张少一张,东方嘉煜害怕自己拖得越久越难买到,所以一早就高价订到了第二好的观赏位置。
当然,最好的那个位置他也在拍卖会上抢了,但没抢过——却不曾想,最后那封位置最好的邀请函竟然卖给了拍卖行的少东家。
东方嘉煜:“万恶的资本家。”东方嘉煜恨的咬牙,他不敢相信,在这徽州地界,竟然还有比他更资本的存在?!
索性就在隔壁,他倒要看看,谁这么豪横?
……
时间过得极快,眼见就到了7月。
哪怕一周之前,隔了一个苏洲,那边沦陷成那样,也似乎并未对他们这里造成多大的影响。
雨倒是下了好几天,铺天盖地的,把屋檐上的瓦都冲刷得发亮,街巷里积水漫过了脚踝,连护城河的水位都涨了好些。也有妖魔趁着雨势摸进了城,东一拨西一拨的,不成气候,可到底是侵入了。
东方嘉煜去帮了几日的忙,握着剑守在城东的缺口处,雨水混着泥沙灌进靴子里,也顾不上。
好在规模不显,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只是城东的一些街道、几处年久失修的旧屋、一片快要收割的稻田,还有港口边停着的几艘小渔船遭了殃。待雨停了,官府便带着人修缮,百姓们也自发地出力,砍树的砍树,搬砖的搬砖,不过三四天的功夫,便全部重建完毕。新铺的石板路比旧时还平整些,田里的稻子也重新补种了,港口又泊满了船,渔网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仿佛那几日的风雨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毫无影响。
花月宴准时开宴。
入夜,花月楼外点着宫灯,在一路灯火通明的樊楼内也显得不那么独树一帜了,檐下绛纱灯映得楼前通红,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坐在窗边,身边三两面容姣好的轻纱女子在旁斟酒,媚眼如丝,眼波流转间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东方嘉煜偶尔还她以媚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不显得轻浮,又让人心里痒痒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楼下舞台上的歌舞正酣。东方嘉煜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那些戴面具的宾客,耳朵却竖起来听隔壁传来的嘈杂声——服务员端着酒盘进去,又端着酒盘出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制服、胸口别着金色徽章的人又进去了。
东方嘉煜挑了挑眉,侧耳听了几句,便明白了。隔壁那桌竟然有未成年人,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年轻人被服务员发现时惊慌失色的样子——大约是想装大人点酒,结果被一眼识破,又搬出几个成年的来救场,最后还是被没收了酒壶,换上了茶和果汁。
东方嘉煜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不大,肩膀却抖了几下,原本因为没拍到邀请函的郁闷心情一下消散不少。
谢云起问他笑什么,他把事情一说,谢云起也笑了——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期,似乎也做过类似的事情。那时他也是半大的孩子,偷偷摸摸地想尝尝大人杯里的滋味,却被店家一眼识破。他怎么糊弄来着?哦,好像是冒充替大人买东西的,说什么“我家老爷要的”,板着脸,一本正经,连自己都差点信了。还好店员也不会深究,非得调查一下,只是笑着摇摇头,便把酒递给了他。如今想来,那店员未必没看穿,只是懒得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罢了。
谢云起笑着笑着,便有些出神,望着杯中酒,不知在想什么。窗外月光如水,楼下歌声依旧,一切都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可那个买酒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他现在可以不用假装,也能随便喝酒了。
东方嘉煜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来,喝,今晚不醉——不归。”
说完就自己先干了一杯,谢云起端起酒杯,刚想和他碰一下,就看见他仰着头把酒喝干净了,只好和桌面上的酒杯碰一下,窗外的月光落在杯沿上,把那一点酒液照得亮晶晶的。
楼下舞台上的歌声还在继续,舞台中央的少年唱着一曲相思,缠缠绵绵,婉转哀怨,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温柔都唱尽了。
……
萧逐弈自一年多以前便开始频繁收到自家师父的来信——说是频繁,却也大抵只一月一封,着实够不上“频繁”二字。可比起以往那大半年才有的一封家书,这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信纸总是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偶尔沾着旅途的风尘。师父的笔迹粗犷,力透纸背,像是把行走千里的风霜都压进了字里。信中多半讲述他一路的见闻——譬如纳斯卡山脉之行,说起途中所遇几人,寥寥数语,却让人浮想联翩。而后便是督促修炼,语气严厉,仿佛隔着信纸都能看见他皱着眉头的模样。末了,笔锋总会软下来,带上几句关心——问问他近来如何,除了修炼,也要好好看顾自己的身体。又说父亲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让他有空回去看看。萧逐弈每次读到末尾,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匣子已经快满了。
于是,趁着这次集训结束有不短的假期,萧逐弈便一路南下,到了湖州省亲。湖州的南宫家,便是他师父的娘家,准确的说,是师父的义父义母家。他收到了师父的信,师父一直让他回家看看,他便下意识的觉得是师父让他替他回来看看老爷和夫人。
说起来南宫家也是上议院的,只是前朝时期就被清算了,南宫家的血脉便从此断了九成九,现在就剩这么些人,在湖州老家做点生意,维持生计。
说是维持生计,但实际上南宫家的生意做的挺大的,在整个江南地区都挺有名,就连萧逐弈这个外来的都能略有耳闻,具体做得有多大萧逐弈就不清楚了,只知道绝对不差钱,据说是祖孙三代一起挥霍一辈子都不显山露水的那种。所以尽管南宫家没了政治地位,但商业地位也是不容小觑的。
只是可惜南宫家老太爷一生只有一女一儿,女儿出嫁时分走了近半数的财产,尽管这样,南宫家也有一大笔财产面临着无人继承的问题。
却说这儿子儿媳成婚多年却只育有一子,夫妻二人本就疼爱有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将世间一切好东西都搜罗来堆在他面前。可天不遂人愿,到底还是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那孩子不到二十岁便去了,还是为了寻找突破准高阶的机缘,死在了求道的路上。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夫人哭得晕过去好几回,老太爷也一夜之间白了头。如何能不叫人唏嘘。
夫妻二人也是实在努力多年也无所出,求医问药,拜佛烧香,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肚子始终没有动静。最终才决定收养一个义子,也就是他的师父南宫潇。
他本是孤儿,无父无母,五服之内都没有亲戚,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连姓都没有,只有一个单名“骁”。这样的孤儿世上不知有多少,可偏偏是他入了南宫家的眼。夫妻二人也是考虑许久,翻来覆去地商量了不知多少回,才最终点了头——潇其实是夫妻二人亲生儿子的名字。他们把这个名字给了他,像是把自己断了的那根血脉,又接上了。
成为南宫家义子之后,他便是南宫潇了。当初也是举办过认祖仪式的,焚香告祖,开祠堂,上族谱,一应礼数周全,自然变成了南宫家的后人。所以,往后他的师父若要结婚生子,大抵也是要让南宫家长辈点头同意的,就连收他这个弟子,也是先得了南宫家的首肯才行的。规矩是规矩,情分是情分,南宫家待他,从不曾含糊。
入了南宫府,夫妻二人与他虽才第二次见面,却有着十足的热情。夫人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老爷也不多话,只是把一碟子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就连闭关多时的南宫家老祖宗都出关来看他。那份亲热劲儿,倒真好像是自家的大孙儿回来了。
见面过后,便得知夫妻二人一切安好,之后萧逐弈便同他们讲了一些集训时候的事情,算不上事无巨细,只是挑挑拣拣的讲了些,他觉得可以讲给两位老人家听的。又互相分享了一些南宫潇的近况,不知不觉天也黑了下来。
夫妻二人便留他用晚饭,顺便留宿。萧逐弈也不推辞,便在东厢房住下了。
又小住两日,与夫妻二人的感情又增进几分,翌日清晨,萧逐弈便提出辞行,夫妻二人又给他大包小包塞了好多东西,衣食住行方面样样不落,还有些萧逐弈用得上的灵器——大抵是南宫家曾经的孩子的遗物。
夫妻二人想着小孩子这么多年也没来家里一趟,自己也没什么机会疼孩子,正好这一趟回来,便把能给的都给了。
吃的穿的用的,大包小包塞了满满一马车,连夫人亲手腌的酱菜都装了两坛,萧逐弈说这样他不好带,本意是想让两人收回去些,哪知他们误解其中含义,愣是又给翻出了一个空间灵器,专门用来存放这些东西。
萧逐弈:“?”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又得知萧逐弈这次要代表帝国去参加学府之争,夫妻二人都很高兴,表示一定会支持他的,至于怎么支持,那自然是疯狂砸钱。
是的,这也是一种支持方式。学府之争虽说是实力之争,可财力也能决定一些东西——比如镜头。
没错,学府之争是有全程跟拍的,谁家的镜头多,谁就能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记住。砸钱,便可以买下更多的镜头,让自家孩子在万众瞩目下多露几回脸。老爷拍着胸脯说:“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打。”夫人在一旁点头,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眼眶又红了。
辞别夫妻二人之后,萧逐弈便独自踏上旅程,南宫府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说起来这还是萧逐弈第一次来南宫府,上一次与夫妻二人见面还是在拜师那天,那时的南宫家夫妇二人来学院里看望他们的义子,顺便看看他。记忆里他13岁就跟着南宫潇了,但是17岁就被提溜到国外去了,17岁之前他跟着南宫萧在军事学院里,17岁之后就独自一人在国外生活了,说是独自一人也不准确,因为刚开始的几年南宫萧其实一直将他带在身边的,他少尉的军衔便是那段时间获得的,还是南宫潇亲自为他授衔。后来,他才独自一人生活在国外,前后加起来大概有5年的时间,22岁的那年便得了这个机会回国,所幸他也是没有辜负自己,成功成为了国家队的队员。
此行之后的萧逐弈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选择逛一逛这偌大的湖洲,湖州之所以叫湖州,是因为他南部就是太湖,所以萧逐弈还去师父信中远近闻名的太湖边欣赏了一下风景,才慢悠悠地离开。
萧逐弈在湖边漫无目的地闲逛,沿着湖岸的青石小径信步而行,一会儿看看湖中那些形态各异的太湖石,瘦、漏、透、皱,每一块都像被风和水打磨了千年;一会儿望望水面上来来往往的画舫,船头挂着红灯笼,船尾飘出丝竹声,悠悠地荡在波光里。
湖边的亭子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柳荫下,有老人在里面下棋,有小孩绕着柱子追逐打闹。蜿蜒曲折的游廊贴着水面而建,廊柱上爬满了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
荷花开了满湖,粉的白的,红的紫的,花瓣层叠,有的才露尖尖角,有的已经开到了最盛,花瓣边缘透着光,像是被太阳晒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