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没事就好。”任疏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骁记忆中的要沙哑一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不辛苦。”
这五个月,他也一直在寻找几人的下落,自失踪之日起他就在这片海域附近守着。
随时关注塞拉诺尔的官方动向,并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达给任疏桐。
以至于任疏桐总能毫不费力地掌握第一手资料,连大使馆都没他快。
骁功不可没。
当然,他现在的职业也功不可没——维和官的身份,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这片敏感海域,而不引起任何怀疑。
通讯法器那边又简单问了几句,主要还是了解几人的现状,简短说明过后,骁便结束了这次通话,消息既已传达,他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以后可再不敢干这种事了。”任疏桐心想。
这次好运没有出事,但谁能次次好运?
这次还是冲动了。
……
夕阳沉入海面的时候,军舰正在以龟速平稳地航行。
舰长站在甲板上,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那片被染成金红色的海平面上。此刻正是涨潮时分,海浪拍岸,波涛层层叠叠,美极了。海风不大,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他的衣角微微晃动。紧张了好多天,直到这时他才能放松下来欣赏美景。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舰长。”副官走到他身侧,递上一枚精致的玉石,“有您的通讯请求。”
舰长接过玉石,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通讯不是打给军舰的,是打给他本人的。这倒不常见。
他转身走进指挥舱,接通。玉石亮起的瞬间,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沧桑,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熟悉。太熟悉了。
可他们已经有十几年没联系过了。倒不是感情淡了,是根本联系不上。
舰长握着玉石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那边是谁——那个当年在军事学院和他同窗数载的人。
后来他们走了不同的路,一个留在海上,一年有半年飘在深海里,信号压根没有。另一个去了维和部队,天天往战火纷飞的地方跑,通讯更是奢侈。
而现在通讯突然过来,只有一个解释——
他离得很近。
“是我。”舰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什么事?”
那边没有寒暄,直接说了几句话,听起来倒更像是命令。不过倒也不是什么难为人的事情,对面只是拜托他帮忙照看一下即将登船的几位客人罢了。
舰长听完,自然也不觉得这是强人所难,毕竟此行本就是为了他们,若要登船,他们自当是贵客。
“好。”舰长回答的干脆。
通讯断了。
他把玉石收进怀里,站在指挥舱里,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海。等待军舰靠岸,然后,迎接贵客大驾光临。
……
车窗外,军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舰舷上站着一排穿白色制服的海军,身姿笔挺,正朝他们这边望来。
那是来接他们的船。
是带他们回家的船。
待他们靠近,便齐刷刷的向他们行了军礼,简直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
军舰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浓烈的海腥味。几个水兵从旁边经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但那一眼里,分明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舰长亲自来接的,带着他们一一看过要住的房间,“这里便是为诸位安排的住所,都是单人间。”说着便指了指前方一排6个整齐排布的房间,每一个房间前面都标着序号,然后跟着他们的铭牌。
“诸位稍安,可以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吃食,热水和干净的衣服都有。”舰长解释说,“军舰一会才会启程,我们现在还要先等一批补给物资。”
“等安排妥当,便能启程回国了。”他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之后吃饭跟着我们食堂走,有什么忌口的提前说。”
说着,便走出船舱。
“先洗个澡,换衣服吧。”孟章看了一眼那位舰长的方向,说到。
楼映嫱:“我还以为他是要我们跟上的意思?”
“应该就是孟章先生的意思。”梅苏解释道,“他先带我们来了住的地方,并且特意说明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然后现在他人还走到了一边去把空间留给我们。”
意思相当明确了。
“这样啊,那我们快点洗,让人家久等也不好。”封清灵也反应过来。
片刻后,船舱外。
“走吧,带你们找一下食堂。”舰长转身带路。
船舱比他们想象的要宽敞。二层有一排单独的舱室,每间能住两个人,床铺虽窄,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户开向海面,白天能看见阳光洒在水波上的光点。舱室尽头是一间公共休息室,摆着几张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甚至放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
“这是……”封清灵愣了一下。
“上面领导吩咐的。”舰长解释,“你们是贵客,自然要好好招待。刚送来的,趁新鲜吃吧,后面的水果可会一天比一天差。”
楼映嫱闻言,赶紧去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那我便不客气了。”
“这里就是你们未来休息娱乐的地方了,有桌游和幕布。”舰长又补充了一句。
封清灵了然,这是在告诉他们,不要乱跑,军舰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但不允许他们闲逛和添乱。
而后便跟着舰长下楼,一路上参观了军舰上的各个功能区,包括他们认知中有的通讯室,活动室之类的地方,舰长也一一带他们参观过。
当然仅限于他们能够参观和踏足的地方,其余地点对他们一行而言是为禁区,舰长三令五申不让他们踏足,最后的目的地到达食堂。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过上了让全舰羡慕的生活。
食堂全天开放,军舰上的人员轮流吃饭。
但他们不用等,到饭点自己下来吃就行,都是厨子现做,还给开小灶。
除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热腾腾的米饭——在海上能吃到这些,简直是奢侈。
当然,最令众人惊讶的,还是,他们亲眼看见厨子从一个柜子里掏出血袋。听说是随这批补给物资一道送来的新鲜血剂,还是分装好的那种。
怎么说呢?考虑的是否过于周到了些?
好吧,这件事对于人类来说十分的震惊,但对梅苏而言,他其实更想要血仆。当然梅苏也很清楚这是军舰,不是游轮,不可以由着他。
送这些血剂过来,大概是不希望他途中饿了,随机挑个倒霉蛋下口吧?万一舰长是这个倒霉蛋呢?岂不坏事?所以第一时间调了批新鲜采集的血液过来。
然后,他们就能看见梅苏拎着个密封袋子,上面插着根吸管,这是当饮料喝了。
历经几天,众人也渐渐习惯了船上的生活。
比如这种摇晃的感觉——船身的轻微晃动,海水的起伏声,偶尔从甲板上传来的水兵的口令声。
晚上睡觉的时候,床铺会随着海浪轻轻摇晃。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反而觉得安稳。窗帘拉上的时候,舱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透过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听见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当然,海上并非总是风平浪静。
某天傍晚,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浪头一个比一个高,打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水兵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加固绳索,有人在大声报告情况。
“风暴来了。”舰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依旧平稳,“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封清灵第一时间赶到楼映嫱的房间,和他一起站在舷窗边,看见海面上涌起一道巨大的黑影。那不是浪,是活的——是一条巨大的海蛇,浑身覆盖着墨绿的鳞片,头颅高高扬起,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楼映嫱自然也被惊醒,第一时间趴在舷窗上看。没办法,他们也不敢出去,万一添乱了就不好了。
没多会,就看见了赶来的封清灵等人,袁知夏也在。
说时迟那时快,战斗只在眨眼的瞬间便已经开始。
而后,四双眼睛便同时看见了两个身影——孟章和梅苏。
两个身影就站在舰长身侧,似乎说了什么,舰长点头,二人便转身投入战斗。
只见海面上一道巨浪涌起,气势汹汹,直扑军舰而来。
孟章往前踏了一步,站到甲板边缘。他没有急着出手,只是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水墙,像是在估量什么。直到浪头逼近到几乎能看清它卷起的泡沫时,他才抬手。
那动作很轻,只是抬了抬手。
指尖冰蓝的光芒一闪。
浪头便停住了。
不是被挡下,是直接被冻结在半空。那道十数丈高的巨浪,在即将砸落的瞬间凝固成一堵冰墙,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后续的海浪撞上来,纷纷碎成冰屑,四散飞溅,叮叮当当地砸在甲板上,下了一场小规模的冰雹。
而后,孟章便收回手,退到一旁,不打算再动了。
冰墙之后,更多的黑影从海里涌出。不止一条海蛇,还有四五头形态各异的海妖,有的像巨大的蟹,甲壳漆黑,巨钳挥舞;有的像放大了数十倍的水母,半透明的伞盖在海水中浮动,触须翻卷如蛇。
梅苏动了。
他没有冲出去,只是往前站了一步,站到孟章刚才站过的位置。严肃的盯着前方海域,神色十分有十二分的认真,的确是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抬起手,张开手掌,十几个银白光芒的星座便就此形成,甚至脚下的星座就只是闪了一下而已。
而后,便有十几个空间法术编织而成的大王出现在半空之中,俨然堵在了那群海妖冲撞的必经之路上,罩向那几头冲在最前面的海妖。
那几头海妖身形齐齐一顿。
那头巨蟹的钳子还举在半空,却怎么都落不下来。那几头水母的触须疯狂翻卷,却怎么也挣不脱那看不见的束缚。它们被困住了。
梅苏的手微微收拢,像是在收紧那张网。然后他也退后一步,负手而立,和孟章并肩站在甲板边缘。
把战场交给人类。
舰长始终站在甲板最前方,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楼映嫱看不懂却能知道他是在指挥。
袁知夏倒是看得懂,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左舷,雷法,预备。
紧接着的手势:右舷,火法,散开阵型。
再一个手势:后甲板,束缚组,等那几头水母进入射程。
舰长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盯着海面,时刻关注这面前海妖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转换战术或者阵型。
他抬手又放下,指挥间船上众人有条不紊地进行阵型变换,有人向左移动几步,有人向右散开,有人蹲下铺设法阵,有人站到预定位置举起法器。舰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来去如风,有时很快便完成一组动作,有时又会短暂停顿,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判断下一秒的战局走向。
然后——
他抬起的手瞬间落下。
军舰瞬间火力全开。
左舷,三道雷电同时劈下。那是早就校准好的雷法,劈落的位置分毫不差——一道正中那头巨蟹的关节缝隙,一道直刺它的左眼,最后一道狠狠砸在它甲壳最薄弱的后颈处。巨蟹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巨大的钳子无力地垂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入海中,独留一只巨大的钳子在甲板上翻滚了两圈,落地的瞬间还砸伤了一位没来得及躲开的军法师。
右舷,火球、火矛、火龙卷接连飞出,落在那几头水母身上。身体瞬间便被点燃,触须疯狂翻卷,却怎么也扑不灭那附着在上面的火焰。
而后,法阵全面铺开。风系,光系,暗影系齐上阵,共同组成一个拥有三倍禁锢效果的巨型法阵,楼映嫱还能清楚的看见那些法术的光芒落在海面上,勾勒出金光闪闪的复杂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