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崩塌的范围远比想象中的更广,平台粉身碎骨,连带着连通的楼梯也被拆解,数不清的石板向下坠去,不少都带着尖锐的边缘和锋利的刺。
孟章到底只有两只手,无法完全游刃有余的控制局面。
混乱中,众人身不由己,耳畔尽是石块撞击的轰鸣与呼啸的风声。
所幸梅苏不是废物,在众人落地之前,他已经艰难的展开了自己的翅膀,将几个肉体凡胎,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数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们终于伴随着最后一阵剧烈的撞击和漫天扬起的尘埃,重重地摔落在一片相对松软、温暖的“地面”上。
“咳咳……咳……”楼映嫱第一个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掌心下意识亮起微弱的紫色雷光驱散尘埃,“大家……都还好吗?”
直到走出这片黑暗,楼映嫱才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那户在他和碎石堆之间的伞状结构,竟然是一片巨大的蝠翼。
“这是……”楼映嫱自觉自己从未见过。
“我的翅膀。”
“吸血鬼居然还有翅膀,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我们……没,事。”是封清灵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应该是被压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内,声音有些传不出来。
终于开口反驳的楼映嫱听见同伴的呼唤,便止了话头,赶紧前去帮忙把人拉出来。
梅苏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
“谢谢。”封清灵还有些恍惚,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吸血鬼还有翅膀的。
“不用谢。”
“不用客气。”
“不必。”
“……”x3
“你在谢谁?”
“谢你,谢梅大人,谢孟大人。谢你们在危难关头护住我的狗命。”
封清灵说得诚恳。
“那你应该说三次。”楼映嫱一边把封清灵拉出来一边说道。
“有道理。”于是重获自由的封清灵面对着梅苏和孟章各方向郑重道谢。说完就和楼映嫱一起去碎石堆里帮忙把还困在里面的冷清给扒拉出来。
“……”自己一个人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袁知夏见到眼前一幕,突然有种自己已经老了的落寞感,他似乎已经跟不上现在的年轻人了,明明自己也才20多岁呀?
回应他灵魂拷问的是几声压抑的痛哼和呛咳,冷清在两人的合力帮助之下,总算摆脱了那堆乱石。
几人脱困后,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都选择第一时间跑去梅苏的翅膀周围开始扒拉,袁知夏则打坐调息,快速凝聚起灵力,乳白色的光晕在周身绕行。
逐渐汇聚,星辰的光芒在袁知夏剩下点亮,一个个不同的治愈系星座图案便就此形成。紧接着便有治愈宝瓶和治愈蝶相继飞出,又各自飞入人的身体里。
最后出现的,则是一朵巨大的宝莲。治愈系六星法术——治愈宝莲。一个集治疗内伤,外伤,中毒与一体的多功能法术,其实用性不言而喻。最重要的是,它还可以恢复被治愈者的部分灵力。可以说是高阶以下治愈系最有用的一个技能了。
当然,缺点也有,那就是极度耗费施法者的灵力,可以说前面那一大串的宝瓶和蝴蝶加起来所消耗的灵力都比不上这一个宝莲。不难想象,袁知夏应该把剩下的灵力都用给这个宝莲了。
于是乎,众人边见这朵巨大的宝莲在袁知夏的描摹之下迅速凝结成型,造型当真似一朵洁白无暇的莲花,还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晕,在这以全黑为主色调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圣洁。
而这朵宝莲出手的瞬间,众人也能借着微弱的光晕看见,袁知夏脸色都白了,果然是消耗不少。
宝莲脱手飞出,径直朝着它心目中的被治愈者而去。
疼了这么久,都快习惯的梅苏,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力量包裹,强撑着的身子一下子便软了下去。
任由这洁白的宝莲为他输送治愈之力,随着乳白色的光晕渐渐淡去,梅苏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各种伤痕正在愈合,尤其是自己背后残缺的双翼,那种要命的疼痛感也在减轻,就连外伤最重的脸颊侧边疼痛感也淡去不少,只是以袁知夏目前的修为似乎并不能治疗这样的伤口。
至于恢复灵力……
嗯,只能说,灵力与灵力之间亦有差距,以袁知夏中阶巅峰的修为,对比他修为低的人而言,固然是有用的,但对于梅苏这样的修为,可以说是聊胜于无了。
不过,这本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治愈的目的达到了便已算可以。
“感谢,不过锦上添花的事不必做。”梅苏说罢起身,抖抖肩膀,背后双翼自然收了回去,尽管看不出任何翅膀存在的痕迹,却有非常明显的两个大洞。
楼映嫱一下子便想起了花笕屿那背后开口的衣服,原来长翅膀的都有这样的烦恼。
孟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前方不远处,他身上的银辉已然收敛,只是衣袍下摆沾染的尘土和早已干涸的蓝黑色血迹,昭示着方才那场恶战并非幻觉。他只来得及匆匆一瞥众人的健康状况,发现大家都全须全尾的,便立刻警戒起来。
那头下落过程中都还在挣扎的,生命力顽强的深海怪物,连同它最后一击时爆发的紫黑色邪能,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残骸,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残留的能量波动都难以察觉。仿佛它从未在此存在过,又或者,它连同它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已被那最后的混沌坍缩之力彻底“消化”、归于虚无。
死寂,在尘埃落定后悄然降临。
直到确认那令人心悸的威胁彻底消失,孟张和梅苏,两个强者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亏。
这样强大的深海怪物,若是以正常形式被击杀,说不准还能留下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如那坚硬的鳞甲,可做防御灵器,别的不说,至少七星以下绰绰有余。
再如那虬结的长发,亦可打造成长鞭。
再如……
尽管这些的强度和硬度或许都不尽如人意,但这等有修为,有智慧的妖兽,其核心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妖胆,也算是极为有用的东西。
而且很多海洋生物,都能开出灵珠这样能够固本培元增进修为提高水元素抗性的好东西。
可惜了,被他用混沌之力全吞了,虽说死的彻底,但没捞着好处,总给人一种白杀了的感觉。
孟章和梅苏想起来都觉有些亏了。
但是杀都杀了,现在再说这些多少是有点指责的意味了,梅苏便识趣的没说什么。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楼映嫱等人正经历新奇而惊险的冒险时,学院里的众人也忙忙碌碌。
自寒假特训以来,任疏桐便开始让花笕雅大量阅读并背诵治愈系与医药学相关的书籍。花笕雅不负所望,表现一如既往的优异,只是心中始终存着疑惑,终于在一日课业结束后问出口:“师父是想让我专攻治愈方向吗?”
任疏桐闻言微怔,眉头轻蹙:“你不愿意?你想……成为木系法师?”
“不,师父,弟子并非对您的安排不满。”花笕雅连忙解释,“只是……弟子想知道缘由。”她总觉得,队伍中既已有袁先生在,那自己再如何勤学苦修,一时半会也无法越过他成为大家的第一选择。而作为队伍中唯一的木系法师,专精木系似乎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我并非要强行将你塑造成治愈法师,”任疏桐语气平和,说道,“只是你的治愈系天赋极高,非常人所及,我不愿你辜负了这份卓绝天资。”这是他观察许久得出的结论——花笕雅在治愈系上的潜力远非常人能比,若能精心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弟子明白了,会好好修炼的。”花笕雅不再多言。既然师父认为这是好的,那么她潜心修炼便是。
见此情形,任疏桐于心不忍,他不认为自己应该全权替她做主,沉吟片刻,又道:“若你仍想兼修木系,我日后可为你量身打造一套修炼方法。只是……”
任疏桐顿了顿,打量了一下花笕雅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语气难得染上些许无奈,“如此一来,你的课业翻倍,我也怕你应付不来,小小年纪就背负太多,容易长不高的。”
“谢谢师父,弟子应当尽力而为,绝不逞强。”花笕雅向任疏桐保证道,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一定会科学修炼,不耽误长高的。
“……”听了花笕雅的承诺,任疏桐暂无话可说,只在心里默默为她减量,争取多方兼顾。
而后任疏桐又交代了花笕雅几句,便离开了。
师徒二人的对话一如既往的简洁、短暂,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任疏桐自觉男女有别,日常不便对女弟子过于亲近,平日若有关心之处,多托付南颂或小楚代为传达。
而这番做法落在花笕雅眼中,却成了师父不够重视自己的证明——连弟子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曾细问。失落难免,但她从未因此心态失衡,只默默将心思埋进日益繁重的修炼中。
那次简短交谈似乎终究起了作用。春假首日,花笕雅便收到了任疏桐亲笔撰写的木系修炼手册。
自此,手握双份修炼计划的花笕雅便忙得不可开交,连每日思念哥哥的时间都被挤压殆尽,唯有夜深人静准备入眠时,才能容自己稍稍分神。
春日渐深,梧桐苑内海棠已谢,桃花初绽,正是两月交替的时节。
花笕屿离校已过去一周,花笕雅独守空闺,看着窗外海棠花谢难免落寞。往日茛州时光,她们兄妹二人何曾这般三天两头分离。她现在也算是明白了古时那些深闺怨妇是怎么来的了,思念的感觉日日侵染,白日修炼,夜里温书,再繁忙日子也过得孤清。
是夜,花笕雅躺在床上发呆,脑海中不自觉便浮现出花笕屿的模样,她记得,他临走前还揉乱她的头发,说“很快回来”……
这些细节在寂静夜里被放大,清晰得仿佛人就在眼前。尽管思绪纷乱如窗外被风吹散的落花,花笕雅还是抵不住渐浓的倦意,裹紧被子,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觉睡得到底不算安稳,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时,花笕雅在睡梦中却忽觉身侧有人。
朦胧间,只见一袭白衣的青年侧卧枕边,气息绵长安稳,温热的呼吸声近在耳畔。
她初时未觉有异,第一反应便是哥哥回来了,当即便安下心来,翻了个身打算继续安睡,却猛然惊醒——自家哥哥哪有这么大只?不对,她的枕边怎会有人?
她倏地坐起,锦被滑落,冷汗涔涔,心脏在胸腔内跳得又急又重,一阵恍惚的眩晕感随之袭来,眼前景物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水雾。
屋内空荡,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淡淡青灰,哪里有什么白衣青年?
房间内一应布置一如从前。屋内垂帷,床幔,被单什么的,都是前不久刚换的,浅粉色和嫩绿色,很有春日的氛围,就连床前垂落的流苏都是她亲手编的。
可方才那清晰的呼吸声……却让她没来由的寒毛倒竖,她不认为这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怎样,一定有什么她没捕捉到的细节,影响到了睡眠。
花笕雅快速冷静下来,屏息细听,寂静中,竟真的捕捉到一缕极轻缓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声,嘶嘶绵绵,仿佛……
蛇。
花笕雅脊背一凉,险些惊叫出声。她自幼别有些害怕这种生物,此刻更是脑中一片空白,只僵坐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是慌乱间碰倒了床头的流苏,垂着流苏的细绳连接着西侧窗外的风铃,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不过片刻,房门被猛地推开,南颂匆匆闯了进来:“小雅,怎么了?”
这是花笕屿去年安的,风铃声音不大,去刚好能被花笕屿听到。当然就立在花笕雅闺房门外等待服侍的南颂自然也能听见。
见花笕雅脸色煞白地呆坐着,南颂快步上前,一手扶住她肩膀,打算抱她下床:“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