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大片的黑血沿着平台的纹路蜿蜒流下。
封清灵紧捂着嘴,楼映嫱掌心的雷光下意识凝实了几分,一副随时要补刀的样子,连梅苏都忘记了脸颊的灼痛,死死盯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庞大身躯。
经常打架(不是),经常当妖魔杀手的朋友都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是不能放松警惕,人类尚且还有回光返照,何谈这等体型的妖魔。
也不能随意补刀,万一就等你这一刀呢,你一去,不是正中下怀?
最保险的做法其实是,把能扔的法术都扔一遍,最好能让对方灰飞烟灭,方能以绝后患。
但这样做也有弊端,那就是浪费。万一能从这畜生身上开出稀世珍宝,这样一来,岂不全毁了。
事实正如众人所想那般,这海怪本该死透的躯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它胸前和头顶那几处被冰晶长剑贯穿的致命伤口内,猛地爆发出粘稠如沥青的深紫色幽光!如同活物般从伤口深处“涌”出来,瞬间覆盖了周围大片鳞甲。
与此同时,海怪体表所有瘤状凸起和鳞片缝隙,都开始渗出同样诡异的深紫色粘液。粘液与幽光交织,发出“滋滋”的、仿佛血肉被强酸腐蚀又急速重组的恐怖声响!
它那对浑浊的暗黄色巨眼,骤然重新点亮!
“吼——!!!”
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像是重金属混响的咆哮声,从它的深渊巨口中爆发!声浪裹挟着浓烈的暗紫色能量和腥臭的风,将平台地面的尘埃碎石尽数掀起!
在这骇人的咆哮中,海怪的体型竟肉眼可见地再度膨胀!本就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隆起,将覆盖的鳞片都撑出裂痕,新的纹理勾画出来,较之之前更为邪肆;背后肩胛处的皮肉诡异蠕动,仿佛有新的骨骼要破体而出,嘎吱的骨头摩擦声响清晰可辨;而它头顶那丛深蓝色的肉质鞭状触须,此刻竟根根染上紫黑斑纹,尖端开裂,露出里面闪烁着寒光的骨刺!
二阶段……
完成畸变的怪物,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那燃烧着紫焰的巨眼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孟章,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轰然突进!仅存完好的左爪与狂舞的变异触须,化作一片死亡风暴,要将眼前这个重伤它的类人生物撕成碎片!
面对这远超之前的狂暴反扑,孟章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再保留。
面对撕开空气、当头罩下的爪影与触须狂潮,孟章足尖在平台上轻轻一点,身形向后飘退数丈,拉开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
不过,便也够了。
他染血的右手并指呈剑状,并非凝聚冰晶长剑,而是对着海怪头顶上方那片虚无的黑暗,迅疾地划动着!
速度快到众人只能看见一条水蓝色的元素光带在半空中舞动,宛若一条游龙。而他手指的地方,正好停在了那条龙眼睛的地方。
“嗤啦——!”
一声仿佛锦缎被暴力撕扯的锐响,骤然响彻整个空间!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那海怪的头顶上方,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黑暗虚空,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十数丈、边缘流淌着鎏金般的恐怖裂口!
裂口深处,并非那妖怪出来时若星光那般,而是一片显而易见的、却难以言喻的、透露出古朴庄严的、充满危险与神秘气息的……
一片混沌。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青色致密鳞片的五爪龙爪,从那裂口深处探了出来!
那龙爪的每一片鳞甲都大如门板,边缘流转着金属般锐利的寒光,其上还有流动着的金光闪闪的复杂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爪趾苍劲如千年古松,末端的钩爪,只是看着,便足够锋锐、沉重。
众人只是窥见其一角,便被此散发出的蛮荒、古老、带着碾压一切存在的恐怖威压吓得胆寒不已,哪怕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梅苏,此刻也紧张到咽口水,平台上就连空气都瞬间凝固!
什么叫雪上加霜,这就是!方才还未散去的刺骨寒凉此刻更是直戳人的灵魂。
龙爪出现的瞬间,便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狂扑而来的二阶段海怪,狠狠摁下!
海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自上而下的毁灭性威胁,紫焰燃烧的眼中闪过惊恐和畏惧,像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它狂吼着,将全部触须与利爪都亮了出来,向上迎击着,像是试图抵挡。
然而,它高估了自己。
那龙爪下落的速度看似不快,却封锁了它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沉重。
下一瞬——
“轰!!!!!!”
一声沉闷巨响与剧烈的震动同时爆发!
龙爪结结实实地摁在了海怪的头颅、肩膀与扬起的手臂之上!难以想象的巨力瞬间灌入,海怪所有的反抗动作戛然而止,这一幕,正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钉子,海怪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被狠狠拍进了下方平台之中!
平台表面,以海怪被摁住的位置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了小半个平台。
众人还没来得及将这一幕看清,却是平台受到了沉重的一击,轰然塌陷,形成一个边缘犬牙交错的巨大深坑!碎石与尘埃冲天而起!
龙爪这一击的余波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猛然向四周扩散,吹得远处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哪怕站在孟章的空间屏障内,也依旧难以抵挡。
梅苏喉头一甜,下意识后退,却牵动伤势,闷哼出声。封清灵则死死抓住身旁的冷清和楼映嫱,三个小朋友互相抱团取暖,袁知夏则是全力运转灵力——他的防御灵器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动开启了。
“这一击,只是余波都比此前的任何一次危机更加危险吗?”袁知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三观获得了一次全面升级。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孟章施展冰、水、空间以外的法术,动用如此……直接而霸道的力量形式!
这一击,没有丝毫技巧,纯粹是力量与位格的绝对碾压!
这个法术的出现,意味着孟章是真的动了真格,也印证了眼前这头陷入狂怒的深海怪物,其威胁层级已远超寻常大妖。
这海怪究竟是何来头。封清灵忍不住好奇,她敢确定,这绝对不是教科书中有的任何一个种类。
然而,正如孟章先前所言,他并非本尊。
那恐怖的青色龙爪,在一击得手、将海怪彻底镇压入坑底之后,其边缘便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从爪趾开始作星空状消散。
那构成龙爪的磅礴能量与威严意志,似乎在完成这惊天一击后便失去了所有能量,急速消耗、逸散。不过两三息的功夫,那巨大的龙爪便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皱般,颜色迅速淡去,轮廓消散,最终化为点点金色的光粒,融入虚空,彻底不见了踪影。
竟……只是一个虚影?
众人不免有些落寞。
深坑之下,被那残余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正面轰中的海怪,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直与眩晕。它身上狂燃的紫色邪光都黯淡了大半,嵌在坑底,一时没了声息。
但孟章看得分明,这怪物生命力极为顽强,那深紫色的邪能正在其体内疯狂流转,试图修复伤势、重聚力量。它覆满粘液与碎石的躯体正在微微颤动,紫焰将熄未熄的眼瞳在尘埃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显然正在积蓄下一次、可能更加疯狂的反扑。
孟章自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身形未动,目光却已锁定了坑底怪物。在龙爪虚影完全消散、海怪将醒未醒、力量将发未发的绝对间隙,他再次抬起了左手。
他对着深坑中,海怪心脏——一人的认知来说也许是心脏的位置,隔空,轻轻一握。
同时,众人便看见那深坑上方,空间出现了诡异的扭曲,细细看去,还能隐约勾勒出他的形状——是一只巨大的手掌。
这一次的进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令人胆寒的强烈威压,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凝滞感蓦然降临。
众人只见那巨大手掌动了动,便以海怪心脏那一点为中心,周遭约莫手掌大小方圆的空间,骤然发生了诡异至极的变化!
那片区域内的光线瞬间黯淡、扭曲,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疯狂向内挤压、吞噬!
那个原本的中心便像是黑洞一般,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外界的能量。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坑底溅起的碎石、海怪巨大而扭曲的躯体,平台上的复杂纹理,甚至空间本身,都因这股强大的力量而变得扭曲,被牵扯着,向内坍缩!
而海怪作为其中最“肉体凡胎”的那个,自是首当其冲,最先被那股力量肢解,不复存在。
海怪身上原本致密坚韧的鳞片结构,在这股能够直接将空间本身都“坍缩”掉的巨力之下,被拆解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咯咯——”声反复折磨着众人的听觉神经,被迫观赏这场处刑的众人都有些难以接受此刻所见之景。
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被强行挤压、弥合,表面的天然纹路扭曲变形。
噗嗤!
一声混合着液体与硬物破裂的闷响。
几片承受了极限压力和撕扯的鳞甲,连同下方部分血肉与疑似骨骼的坚硬组织,终于不堪重负,从那个坍缩的“原点”彻底崩裂、碎开!最终湮灭,化为乌有。
幽蓝的、混杂着诡异紫光的粘稠血液与组织碎片,从崩塌的创口处飙射而出!然而,这些飞溅的污血在脱离伤口的瞬间,便被迫改变轨迹,以一种违背自然界物理规则的方式,被无形的漩涡牵引,划过一道道怪异的弧线,显得诡异而凄艳。
“呜呃——?!”
海怪发出一声声短促、别扭、混杂着极致痛楚、惊愕与恐惧的厉啸!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与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截然不同。那并非简单的肉体毁灭,而是一种对于存在本身的抹除。它的爪子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灼穿了灵魂,猛地剧烈痉挛、抽搐着向后缩回,再也提不起丝毫攻击的力气。
“这是……?”楼映嫱实在难以置信,这样的法术,他是第一次见。
“高阶的混沌系法术。”封清灵解答了他的疑问,尽管这对她而言亦是第一次。
孟章神色不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脚下的星座之图还在闪烁,手中的星辰亦如是。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一击,终究彻底撼动了本就濒临崩溃的平台基础。
那承受了龙爪重击、又被混沌坍缩吞噬掉核心支撑的圆形平台,在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咔嚓”脆响之后,海怪的位置为中心,巨大的裂痕骤然蔓延,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瞬间遍布了整个视野!
“平台要塌了!”梅苏的警告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轰鸣中。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整个圆形平台,连同其下用作支撑的拱形结构,在众人脚下轰然解体!坚硬的石板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裹挟着平台上的众人,乱七八糟地往地底深渊而落。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每一个人。惊呼声与求救声都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里。
孟章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撑开空间屏障,银白的元素因子光芒在虚无一般的黑暗中亮如星辰,如一片柔和的银辉,轻轻托住失重的每一个人。
与此同时,他对于空间法术的理解和运用都已经到达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不仅可以同时开启五个小型空间屏障将每一个人都牢牢的保护其中,甚至还有余力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调整下落的巨石,避免他们被重物砸伤。
他真的,他们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