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看着眼前这惶惶大势却是有些恍惚,法国人的心气比他想象的更足。
即便是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挫折,这群人还是这么勇。
“奥马尔公爵没有接受我们的建议,他们还是出兵了。咳咳...”
坐在轮椅上的施瓦岑贝格亲王说道。
“我们从未给过他们任何建议。我们只是没有答应他们的出兵请求而已。”
弗兰茨更正道。
“明白,陛下。”
施瓦岑贝格亲王有些惭愧地说道。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能跟上您的思路。我...”
弗兰茨摆了摆手,也是叹了一口气。
施瓦岑贝格亲王戒烟戒酒多年,虽然逃过了中风的宿命。但一场重感冒引发的其他疾病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只是出于自身的惯性还在坚持工作。
平心而论施瓦岑贝格亲王的执行能力还是很强的,并且不会自作主张搞出什么幺蛾子。
各方面的综合能力也是要强于此时绝大多数政治家,家世、背景、资历、经验、能力也足以协调整个帝国政府。
事实上如果不是在弗兰茨身边,施瓦岑贝格亲王绝对可以作为一位地方大员。
老实说整个神罗再想找出这么一个资历、背景、能力都足以服众的人可不容易。
不要提俾斯麦,在历史上他就不是一个很受同僚待见的人,现在普鲁士战败更是会被当成丧家之犬,甚至卖国贼。
当然俾斯麦本人却是不受这些舆论影响依然我行我素,偶尔甚至还会跟人对线。
此外在神罗这种非常传统的帝国是非常看重资历和出身的,但俾斯麦却一样都不沾。
剩下的人中布鲁克男爵的资历和威望倒是够,但问题他早就该退休了,现在是没有各方面都足以胜任的接班人,所以在强行加班。
现在神罗的宫廷中,战争大臣拉图尔伯爵82岁,财政大臣布鲁克男爵64岁,首相施瓦岑贝格亲王62岁,内政大臣塞切尼伯爵71岁。
外交大臣哈贝斯库勋爵43岁,海军大臣弗里德里希大公41岁,科技大臣沃尼克公爵38岁,交通大臣莱科宁伯爵40岁,教育大臣塞拉芬·菲斯特尔45岁。
新旧派别的年龄差距有点大,唯一不上不下的就是殖民大臣弗兰茨·库兰伯爵50岁。
这其中除了施瓦岑贝格亲王以外,64岁的布鲁克男爵身体状况是最差的。
没有办法,在没有电脑的情况下,财政部的工作强度还是太高了。光是税务审计一项就能把计算器用到报废。
虽说这个时代的计算器还很原始,质量也没有那么好,但是直接用到报废还是太过分了。
不过正是有布鲁克男爵这样的人在,帝国的财税才一直没有出过太大的问题。
绝大多数时候问题都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如果连问题都发现不了,那又和谈如何解决问题呢?哪怕弗兰茨的威望和决心再强又有什么用呢?
但代价是布鲁克男爵64岁的人比82岁受过枪伤的拉图尔伯爵看起来还要老,财政部的官员人均三到五年就会秃头堪比后世的程序员。
整个维也纳最大的鞋帽商店就开在财政部的对面...
说回到首相的人选问题上,此时的神罗还真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并不是说神罗没有人才,只是国家越大越强,越要讲究个名正言顺。
弗兰茨完全可以指名一位首相,甚至废除所谓的首相制度。
但问题是那样做会很容易引发矛盾,甚至是政局动荡。
说到底这不是该展现权力的时候,反而是考验弗兰茨协调能力的时刻。
“不必多想,这不过是法国人的小打小闹而已。我们不需要参与,只要在一旁看戏就好。
等他们打出个结果,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弗兰茨安慰道。
“可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那样会不会太过被动?还有以奥马尔公爵领的实力,他们根本就无法对抗整个法国。
那他们向我们订购的物资和...”
“照常发货。
我们只是不会直接出兵而已,物资也只会送到阿尔及利亚的海岸,最后一程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走。”
弗兰茨虽然不支持奥马尔公爵现在进攻法国,但他也不会反对。毕竟双方这些年来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而且作为一颗棋子,奥马尔公爵还是很好用的。
奥马尔公爵领的价值一直都是牵制和分裂法国,在这两点上他做的都非常好。
奥马尔公爵领在北非横冲直撞,还有那些逆天的政策吸引了不少法国年轻人,每年都有不少人渡海逃到阿尔及利亚开始自己的全新生涯。
久而久之,这里已经代替了美国成为了法国青年心中的梦想之一,毕竟比起所谓的自由又有谁不想体验一下人上人的生活呢。
更何况随着更多的信息传回美国也不再那么神秘,那么美好。
尤其是那场白人的血泪之路,引发了整个欧洲的集体声讨,甚至有不少民主人士已经重新将美国定义为了野蛮国家。
在十九世纪文明和野蛮可不是一个单纯的评价那么简单,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定位。
一旦被认为是野蛮国家就不配享受文明世界规则的保护,换句话说也就是那些既野蛮又强大的国家可以肆无忌惮地侵略它。
所谓的法律和道德将会全部失效,任何暴力和阴谋都将被正当化。
这是非常可怕的。
另一方面阿尔及利亚的高层虽然依然想反攻法国,但也有人爱上了这片土地,这种生活。
这群人在当地形成了特殊的政治力量,哪怕是以后两国真的置于同一王朝的统辖之下,他们也不会真的合二为一。
至于奥马尔公爵究竟能不能成功,弗兰茨也不知道,他也并不在乎。不过弗兰茨可以保证一件事情,奥马尔公爵领不会轻易灭亡。
否则弗兰茨这么多年的投入和布局岂不是白费了?
弗兰茨答应拿破仑三世的条件也不过是不主动进攻法国而已,他可没有答应直接站在法国一方,甚至停止此前的贸易。
弗兰茨只能说拿破仑三世想多了,别说神罗本身就在奥马尔公爵领有布局,就算没有布局也不会影响到双方的正常贸易。
在弗兰茨眼中这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自由贸易。
不得不说这是一笔大生意,光是各种食物、肉类奥马尔公爵就订购了五千吨,还有大概一万吨的草料和五百吨的弹药,甚至还有400辆大车。
奥马尔公爵的军队中真是有不少能征惯战的将领,先不说他们对战局的把控如何,单就物资方面已经做得非常好。
这些物资,再加上奥马尔公爵领积累的物资应该够20万人用上三个月左右。
按照神罗军方的判断,三个月应该是奥马尔公爵的极限。
一旦超过了这个期限,奥马尔公爵军队的士气和战力就恐怕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还有一句有点难听的话,真打上三个月,只要拿破仑三世的政府没有彻底崩盘,凭借法国的国力耗也把奥马尔公爵耗死了。
麦克马洪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军需采购只要三个月,不过主要还是为了节省开支。
奥马尔公爵领财政状况并不乐观,别看财报好看,但那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实际上整个公爵领的高层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公爵领并没有多少产业,进项主要靠卖羊毛和直接掠夺。
平时收入和支出勉强可以相抵,但进入法国之后他们肯定没法像是对阿尔及利亚人一样肆意掠夺。
除此之外他们还必须防着阿尔及利亚人的反攻,毕竟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状态。
如果他们真敢把所有的军队全派上战场,那么后方的普通民众很有可能会变成牺牲品。
整个阿尔及利亚的法国人本就不多,那些混血儿还没成长起来。如果在这种时刻遭遇一场大屠杀,那么就等于是断了奥马尔公爵的后路。
投降拿破仑三世吗?
过去还真有不少人这么想过,甚至还有不少人尝试过暗杀奥马尔公爵。
但如今见识到拿破仑家族的手段,大多数人都打消了那种念头。毕竟就算是拿破仑的支持者也有可能会被清理掉,更不要说是他们这群叛徒了。
想要建功立业不假,但这群人在阿尔及利亚十几年早就有了家人,有了牵绊。
他们即便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没法弃家人于不顾。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拿破仑的例子,就这么几十万人真的不敢想反攻法国的事情。
毕竟当初拿破仑可是带着一千人就拿下了法国,此时他们可是有20万大军,照理说光复法兰西指日可待。
杜伊勒里宫中,拿破仑三世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奥马尔公爵已经正式向我们宣战。他们自称有三十万大军,限您在一个星期之内退位,否则就要发起进攻...”
战争大臣兰东元帅满脸愁容,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更是觉得有些耻辱。
堂堂法国居然被一个几十万人的小国威胁了,并且还要同室操戈简直是奇耻大辱。
“还好。”
拿破仑三世倒是笑了起来。
“奥尔良家族的人真是傲慢,真是愚蠢。这一个星期时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布置防御阻止他们登陆。”
拿破仑三世对此非常满意,奥马尔公爵的这份最后通牒无疑送给了他一份大礼。
再加上法国内部的混乱远小于他的预期,这让他不仅仅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轻松之感。
路易·拿破仑本以为会迎来像是1789年那样的反扑,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坏、最坏的打算。
但如今这种局面却是让他始料未及,他的脸上甚至都止不住那种笑意。
一旁刚刚胜任海军元帅的霍马克公爵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看来人民还是心向拿破仑家族的。”
另一边的新任外交大臣鲁朗东也趁机说道。
“法兰西人民记得您的恩情。没人会支持叛军的,我们才是唯一的正统王朝!您才是天命所归!”
拿破仑三世对此等夸奖却表现得十分淡然,手一挥说道。
“这种奉承的话就到此为止吧。霍马克元帅,我们有没有可能把大西方舰队调过来?
拒敌于国门之外!”
说着话的时候路易·拿破仑似乎有了几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只不过霍马克公爵就尴尬了,作为这一次勤王的最大功臣,他不仅仅被拿破仑三世从中将提拔为了海军大臣,还授予了帝国公爵。
然而很不幸的是此时的法国海军弱的可怜,仅有的几艘蒸汽战列舰不过是充门面用的。
但没有实战经验,就连实弹训练都没有进行过多少次。
最荒唐的是之前害怕海军参与政变或者协助反叛者逃跑,所以法国海军被放了假。
“陛下,即便是现在开始集结,我们大西方舰队也无法赶到地中海。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奥马尔公爵会袭击哪里...”
从霍马克公爵的角度,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但这位陆军中将显然对于海军本身还缺乏了解。
路易·拿破仑听后倒是没有怪罪,只是觉得有点扫兴。
现在他一口气把这么多年的政敌,还有那些自认为施恩于己的人全部干掉了之后可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当然最让他开心的还是那三个对头,一个外强中干,一个只知幻想,一个傲慢愚蠢。
“那就调拨军队加固海防,再让大西方舰队伺机而动,争取在海上全歼逆贼的舰队。”
其实说起海军路易·拿破仑说不定比这位霍马克海军元帅还要了解,最起码他知道蒸汽铁甲舰对于过去的木制风帆战舰是绝对碾压的。
无关吨位,无关火力,双方的差距就是不可同日而语。
“明白,我希望兰东元帅可以配合我。”
拿破仑三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也不信任这个老家伙,只是他没有反自己,他又是明面上的拿破仑派,自己也不好动他。
但让这种对自己不满的人掌握军队自然不可能,所以将他派出去配合霍马克元帅驻守南方的港口也算去了一桩心病。
路易·拿破仑此前已经把巴黎的军政大权独揽在身,并且让莫尔尼公爵成为北方军的总司令在摩泽尔河一带驻防防止巴黎伯爵偷袭。
“可以,希望你们好好配合。”
兰东元帅也明白自己这是不被信任,什么配合,分明是监视。但他一把年纪也不想再去争辩什么,他只要忠实地执行自己的任务就好。
就在拿破仑三世意得志满之时,一封电报将他拉回了现实。
“1861年6月12日,奥马尔公爵率军进攻土伦,土伦守军再次被策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