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伯爵年轻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手足无措,他的嘴唇嗫嚅着。
“公爵领的财务不是很健康吗?...”
巴黎伯爵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惊恐就好像是第一次到老师办公室的小学生一样忐忑不安。
很显然他的气魄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充足,基佐和梯也尔则是依旧面无表情,他们早就有所判断,但现实还是让他们备受打击。
这位奥尔良派的正统继承人非常庸弱,没有胆量,缺乏气魄,能力上更是一塌糊涂。
之前那些话不过是试探,但很显然巴黎伯爵并没有过关,他缺乏足够的决心。
这样半吊子的觉悟只会害死所有人,两个老油条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已经明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公爵领的财务维持公爵领的正常运作没有任何问题,但战争显然不属于正常运作。”
梯也尔的话噎得巴黎伯爵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可我...”
“伯爵大人的待遇当然是不会缩水的。但公爵领的其他人可就不同了。您可以看看外面,我们这些年的积累已经在1859年毁于一旦。
现在我们需要积累、重生...
现在和篡位者开战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基佐的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让巴黎伯爵很不舒服,毕竟他才是上位者,只是他又生不起多少反抗的心思。
他还要靠着这两位,而且他真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伯爵大人,我们现在应该秣马厉兵,而不是一头扎进那个烂泥塘里。路易·拿破仑倒行逆施已经触犯到了底线,他早晚会完蛋。
我们现在只要等着就好,不管是有人揭竿而起,还是有其他篡位者入局都可以削弱路易·拿破仑的实力。
我们只要静待时机就好。”
梯也尔的这番劝说让基佐有些诧异,但双方只是交流了一下眼神就知道确实该让这位庸碌、懦弱的君主明白他们的计划。
否则这个家伙只会引出更多祸端,甚至有可能会自暴自弃,那并非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依然想保留作为法国人的骄傲,而不是投靠神罗。
突然的转折让巴黎伯爵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说什么,但又被基佐抢先了。
“伯爵大人,您应该多看看列强们的行动。那些家伙虽然卑劣,但他们的行动确实都集合了数千万人的大国智慧。
他们的按兵不动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人才在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这些决定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有着非凡的借鉴意义。
您要多学、多看...”
“可那些列强还没行动,他们会站在我们身边吗?我们的兵力怎么可能与他们抗衡?”
巴黎伯爵开动脑筋,但他的理解依然让两位老狐狸感到无奈又可怜。
“伯爵大人,我再重申一遍,您需要的就是秣兵历马。您只需要明白一件事自古以来兵强马壮者为奥古斯都,此乃万世不易之真理。
不管那些列强对你态度如何,他们都必须尊重你手中的兵力和钱粮。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和平时一样。
积蓄实力。”
基佐说道,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就好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
可巴黎伯爵依然表现得不安。
“可...难道不是后下手遭殃吗?”
他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这么一句话。
“先下手也要有先下手的实力才行。”
基佐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他真的很讨厌眼前这个笨蛋。既没胆量,又没能力,瞻前顾后,屁事儿还多。
尤其是还敢让自己坐冷板凳...
“咳咳。”
梯也尔咳嗽两声提醒一下这位前辈。
“伯爵大人,有些事情看似很无解的局面,很难战胜的敌人,但时间会帮我们战胜一切。
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来,发展,变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梯也尔说的十分耐心,说的也都是大实话,他跟一旁的老棺材瓤子不一样,他还要跟眼前这位共事几十年呢,他必须为以后考虑。
巴黎伯爵的样子依然懵懂,梯也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你的宫殿去,喝一杯酒,再好好睡上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梯也尔和基佐相视一笑,两人不禁开始怀念起路易·菲利普来。
那位鸭梨王的能力有限,但他从来不压力别人,只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当初更是对这套策略赞誉有加,也算是君臣之间相得益彰。
只可惜路易·菲利普死得太过仓促,有太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巴黎伯爵自身的能力太差,又缺乏识人之能。帝制的弊端就在于此,即便幕僚们把计划设计得再完美也需要一个有胆识的君主拍板。
事实上很多有识之士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曾经路易·菲利普更是这项改革的坚定支持者。
然而在1848年那场叛乱之后一切都变了。路易·菲利普再也不愿意尝试代议制,他甚至开始反对议会本身。
巴黎伯爵自幼就受到这种影响,所以他也很讨厌议会,更不会接受放权。
其实基佐和梯也尔对于此时的局势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淡,他们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尤其是对于基佐来说,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这两个在政治上极为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他们太清楚奥尔良公爵领的实力,还有巴黎伯爵自身的品性。如果真把这个精美的玻璃器皿投入火海之中立刻就会碎成一地残渣。
所以他们必须等,也只能等,哪怕坐失良机,哪怕被人当成懦夫。
毕竟个人名誉上的损失与国家和民族的损失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而且他们被人当成是卖国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这俩人也从不拘泥于民族主义和王朝忠诚,只要有必要这些东西他们都可以抛之脑后。
弗里堡的尚博尔伯爵倒是说到做到,他真去了南部开始研究新城的建设。
但这些年来尚博尔伯爵身边还是聚集了一批能人的,这群人对于要不要进军巴黎并没有定论。
主要是预期中的大乱没有发生,并没有出现大规模起义要将拿破仑三世赶下台去。
以弗里堡的兵力恐怕连瑞士山口都冲不出去,真要是冲出去反倒是更加危险,毕竟山道崎岖太容易被人断后了。
话虽如此,但这帮人可没有闲着。进军巴黎对于弗里堡来说有点远,但是统一瑞士山区内的法语区,他们非常有信心。
尚博尔伯爵的缺点是容易轻信别人,但对于他的部下们来说却是优点,因为这样的老大更容易放权。
弗里堡的常备军只有5000多人,但预备役却有四万多人。
事实上尚博尔伯爵手下的这群人很清楚弗里堡的情况即便人口翻番也不过才有二十几万人,用这点人口去碰瓷列强肯定不行。
即便是真有那么多人愿意参军,他们也养不起。
所以这群人搞出了一个全民皆兵的模式,即每年都会招募、训练一批士兵,每隔几年就会将其再次召回进行训练。
再加上与周边其他地区签订的协议,他们还能招来上万雇佣兵。
除此之外现在法国大乱,又有不少流亡者涌向弗里堡,这群人中不乏一些职业军人。
所以一个小小的弗里堡是真能拉出一支五万人的军队。
五万人的军队想要对抗兵力超五十万的法国陆军多少有点痴人说梦的意思,不过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巴黎,而是周边的沃州和日内瓦州。
在法国,沃州和日内瓦州绝对是不受待见的穷乡僻壤。两地税收加一起还没有一个内陆省份的三分之一多,法国的官员统计时都懒得把它们加进去。
但对于弗里堡来说可完全不同,那是他们三倍的人口,三倍的土地。
如果能将这二州吞并将极大地拓展弗里堡的势力,并且真正拥有和法兰西第二帝国对抗的根基。
主要是沃州和日内瓦州也是群山环绕之中,只有几个山口和日内瓦湖可以作为进攻路线。
这样的地方打出去费劲,但别人想要打进来也很难。
吞并二州,再加上弗里堡本身的国力,那么尚博尔伯爵将拥有五十万民众,六千平方公里土地。
这样的资本争霸法国依然困难,但想要偏安一隅却是绰绰有余。
法兰西第二帝国多少有点金钱至上的意思,所以沃州和日内瓦州这样的穷乡僻壤一直不受重视。
虽然发展上不重视,但压榨却不会少上半分,甚至按照个人平均税率来算还要高出其他地区不少。
再加上这群躲在瑞士山区的法语人口本来就不想当法国人,所以这些年来时常动乱。
山区动乱这种事情没有人会在意,毕竟哪怕是现在如日中天的英国和神罗,山沟里一样打的热火朝天。
这个时代山沟里就是这样,没有叛乱才是怪事。
不过尚博尔伯爵的手下们却不会放过这一信息,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天赐良机。
争霸法国?逐鹿欧洲?放屁!
咱们就是在这山区称雄!
不重视归不重视,但拿破仑三世也从未想过放弃这里,在仅有30万人口的地区足足布置了三万军队和宪兵。
三万军队听起来似乎并不多,但换个说法,军民比例1:10。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吓人多了?每十个人当中就有一名士兵或者宪兵,这样的比例简直逆天。
除此之外法国这些年来还在山区之间修建了五十多座堡垒、要塞,不过这从侧面印证了双方的矛盾到底有多深。
这对于弗里堡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源,这些年尚博尔伯爵的手下们也没有闲着,他们一直在联系两州的仁人志士。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沃州和日内瓦州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一方面是这帮人很舍得下本钱,各种大额资助让两州的反抗势力确实见到了光。
另一方面则是尚博尔伯爵把弗里堡发展得确实不错,各种学院、医院、工厂、研究所一个不拉,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主要双方的距离足够近,沃州和日内瓦州的民众也能看到弗里堡州的日子过得确实很不错。
当然,即便是有内应,想要攻克有三万人驻守、漫无边际的山区要塞依然非常困难。
所以卡尔·利希特霍芬男爵,尚博尔的首席顾问兼财政大臣的想法是最好可以直接将其收编。
“这样我们也不是没有进军巴黎的机会...这样我就可以成为首相了...”
一旁的官员们立刻跟上。
“大人,您在我们心中早就是首相了。那个只会唯命是从的老头根本就不配作为首相,最多只能算个管家!”
“没错!他就是仗着自己是从法国来的!”
实际上尚博尔伯爵的首相还真就是他的管家,这让很多后来者感到不满。
那位管家虽然是首相,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实权,反倒是卡尔·利希特霍芬男爵这位弗里堡的当地贵族掌控着国家绝大多数的权力。
卡尔·利希特霍芬男爵其实是一个德意志人,在德意志地区弗里堡也不叫弗里堡,而是叫弗莱堡。
历史上这一地区的德意志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一直都属于强势群体。哪怕是到了尚博尔伯爵掌权,这些人依然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
不过这群人本身就比较喜欢法国文化,再加上距离足够近,外加德意志人对于去其他国家做官这种事情并不抵触。
所以以卡尔·利希特霍芬男爵为首的德意志人反倒是成了弗里堡的高层。
但法国人还是非常骄傲的,他们不可能让一个德意志人做首相,于是乎就搞了个管家当首相。
一方面是让尚博尔伯爵更容易接受,老管家毕竟也是法国人。另一方面则是多少有点羞辱对方的意思。
但总体来说整个弗里堡宫廷还算是比较和谐,并不会有人真的在这种时候跳出来给利希特霍芬男爵找事情干。
虽然大家表面上是要统一山区,但内心想着的依然是进军巴黎。
同样身在阿尔及利亚的奥马尔公爵也没有让他的将军们等候太久,拉莫西埃、麦克马洪等将领和那些士兵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奥马尔公爵并不会因为没有人支持就放弃,他的选择同样是。
“进军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