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伦作为整个法国南部海洋防御的核心,海军的中枢所在,这里不光有着重重防御,还有重建的新大东方舰队。
法兰西第二帝国的这支新大东方舰队有着法国海军六艘蒸汽铁甲舰中的三艘,其中就包括光荣号和拿破仑皇帝号。
除此之外还有两万水兵和大大小小一百多艘各色船只,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商船和运输舰。
但奥尔马公爵此时缺少的正是这些,阿尔及利亚养不起多少水军,更不可能维持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
所以如何把军队运到法国本土这件事一直都是一个大麻烦,弗兰茨对此可是太有发言权了。
这些年无论是神罗,还是奥地利可没少往外派兵。距离越远,规模越大,难度越高。
哪怕是海上力量强如英国,在远东维持一支两万人规模的远征军便已经相当困难。
在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前,弗兰茨甚至没有考虑过对一个人口仅有数百万的小国发动灭国之战。
真正具有参考价值的是之前的西班牙内战,十万军队不过是走走过场,可即便如此那样的消耗也不是普通国家可以承受的。
要知道这还是同在地中海内,只是一场并不那么遥远的远征,但它依然需要整个奥地利帝国在背后作为支持。
十万人的远征军身后至少有百万级别的后勤保障人员,所以远征军才能那样的挥霍无度。
但在阿尔及利亚的奥马尔公爵显然没那么多人手,别说一百万,就是30万的后勤,他还要把那些已经征服的原住民算上才行。
所以从一开始整个神罗就没有看好奥马尔公爵,先不说他连奥尔良的正统都不算。
光是如何渡海一项就能将其卡死,真是的战争并不是框框A,更不可能无视地形,古人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不是一句空话。
大军过河都需要伐木搭桥,更不要说横渡海洋了。在古代这种行动的准备时间都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
除此之外,双方海军的实力对比差距也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大。
法国海军确实是先后遭遇了几次重创,并最终彻底失去了大东方舰队,之后重建工作也是一塌糊涂,又是隐瞒虚报,又是贪污腐败,又是海难事故。
奥马尔公爵则是得到了整支叛逃的大东方舰队,并且这些年来一直斥巨资维护海军,甚至还成了二手军火的大买家。
但瘦死的骆驼依然比马大,经历了无数波折,遭到无数人贬损的新大东方舰队依然有3艘真正意义上的蒸汽铁甲舰,各类战舰二十余艘,以及上百艘的运输舰、补给舰。
反观奥马尔公爵的海军依然以老式的风帆战列舰为主,这玩意在上一次的近东战争中已经基本宣告退出时代舞台。
无论是俄国人的风帆战舰,还是英国人的风帆战舰,在实战中都是如同炮灰一般的存在。
新时代的巨炮、铁甲、蒸汽机让旧时代的大杀器无计可施,无处可逃。
别说是奥地利、英国、法国,就连俄国都彻底了放弃风帆战舰。
当然这些对于专业的海军来说是常识,但对于那些不那么懂军事的上位者来说,他们依然还在靠吨位和火炮数量来衡量双方军事实力。
新上任的霍马克公爵是陆军出身,对于海军了解和掌控都不足才不敢出战。
非要说奥马尔公爵在海上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可能就是可以自由选择攻击的权利吧。
毕竟法国的海岸线可不短,但实际上他们可以进攻的地点就那么几个,因为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大规模登陆。
海战的目的就是为了登陆,无法登陆就算打赢了也没有多少意义。
曾经拿破仑一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一千人登陆法国,那是因为他只有一千人而已。
如果把这个数字放大十倍,一百倍,那他再想登陆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奥马尔公爵面对的问题还远不止此,所以弗兰茨并不看好他。
按照神罗内部的预估,想要帮奥马尔公爵打赢这场战争,神罗就只能亲自下场。
不但要为其提供后勤补给,还要帮忙运输,甚至直接参与战争。
当然依然有不少人支持这么做,因为在他们眼中消灭法国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那些人把政治想的太过简单,这种大国哪里是说灭就能灭的。
隔壁的奥斯曼帝国这些年来都败了多少次,被打成什么样了?可依然无法灭亡,它的灭亡与否甚至都不由自身决定。
此时说想要直接灭亡法国的还是太天真了。
如果真的可以,那根本等不到现在,反法战争结束之后法国就该被瓜分。
归根结底,弗兰茨还是觉得不划算。
不过弗兰茨只能说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十九世纪,小瞧了天下英雄。
奥马尔公爵,一个在弗兰茨眼中平平无奇的小人物却在这历史的浪涛中选择了弹幕最多的打法。
直接策反土伦守军,直接获得了港口,又获得了初期补给和登陆点,甚至还增强了自己的海上力量为后续的行动提供了助力。
它还在某种意义上效仿了当年拿破仑一世的做法,属于是在根源上杀人诛心。
尤其是对拿破仑三世这个自称拿破仑遗产的继承者而言,这一招属于直接对着他的心窝子戳了两刀。
弗兰茨只能说这一手玩的确实漂亮,但也让双方的仇恨进一步升级,只是双方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程度似乎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各国在收到奥马尔公爵登陆法国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吃瓜,各种各样的消息、分析满天飞。
压力也就此来到了拿破仑三世一方,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如果他不敢反击,或者反击的不够漂亮,那他会先法兰西第二帝国一步迎来社会性死亡。
“没有良心的猪!这哪里是最后通牒!分明就是障眼法!”
此时拿破仑三世暴跳如雷,现在他又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对方的操作。
只是让自己看不起的家伙戏耍,嘲弄,这才是他愤怒的根源。
更可恨的是对方用的还是自己最擅长的烟雾弹,现在完全可以算得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土伦的守军第一次背叛了,拿破仑三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前那些叛徒已经逃走了,与其相关的人员他也换了一遍。
然而这种事情又一次在同一地点发生,并且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那群家伙的骨头就真这么软吗?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路易·拿破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显然不能接受如今的局面,本以为大局已定,现在自己却成了小丑,他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一旁的霍马克公爵脸色也非常难看,他刚刚被委以重任,还没来得及出发。
一觉醒来就迎来了一道晴天霹雳,老实说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出发。
如果霍马克公爵真的建功心切,昨天一接到任命就立刻出发,那么现在他大概已经成了敌方的俘虏。
此时法兰西第二帝国的皇帝正在生气,自己这位海军元帅要不要去说点好话?
霍马克公爵深度思考三秒钟之后决定装死,一同选择装死的还有很多人。
于是乎拿破仑三世的怒斥迎来了第二次冷场,他真有点憋不住了。
自己究竟是养了一群什么废物,办事不行,出不了主意,现在连提供情绪价值的能力都没有。
法国要完呐!
气归气,事情还是要解决。
“现在该怎么办!”
霍马克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
“陛下,您不必慌张,我们现在还有五十万大军,兵力上我们有着绝对的优势。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可以把他们赶下海。”
拿破仑三世的额头青筋暴起。
“废话!废话!我问你怎么做!”
霍马克公爵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
“您把军队交给我,我立刻就出发,我保证全力以赴...”
路易·拿破仑被气笑了,如果不是之前那场斗争搞的无人可用,他才不想听眼前这个笨蛋废话。
“杜夏特准将,您觉得呢。”
夏尔·杜夏特并没有直接拿破仑三世的行动,但也没有反对,所以他的立场比较模糊,拿破仑三世对待他一直都十分谨慎。
如果不是现在真的无人可用,也不会问到他的头上。
“陛下,我建议您先摧毁土伦方向的铁路,防止土伦的叛军扩散才是当务之急。”
不得不承认铁路改变了很多事情,军队的运输速度远超以往。
正是由于铁路的存在,霍马克公爵的军队才能在一天时间赶到巴黎镇压动乱。
这么大的事情,巴黎民众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军队的速度比他们更快。等到消息再民众中间散播,再等到他们开始聚集的时候军队已经进城开始戒严。
此时再有什么行动就和送人头没有区别,巴黎的动乱平息的如此之快便是铁路改变镇压的模式。
路易·拿破仑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头。
“难道我们不可以先下手为强吗?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些铁路直接包围土伦消灭他们。”
霍马克公爵此时也适时地插嘴。
“把他们赶回海里。”
夏尔·杜夏特对眼前这些大人物早就没了敬畏,此前的政变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些嘴巴里说着各种主义,各种大义,各种理性的大人物们死前也是一样丑陋,他们盘算的从来都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利益。
“如果真做的,你们还需要问我吗?先不说奥马尔公爵的军队都是能征惯战的老兵,他们这一次远道而来就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我们应该感谢那些骄兵悍将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坐车到巴黎,这才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这句话直接把拿破仑三世噎个半死,夏尔·杜夏特的话里话外都在此时的法军不堪一击,但很可悲他说的是实话。
“还有土伦是一座坚城,即便您下定决心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攻克。”
这也是大实话,毕竟土伦已经丢过一次,并且还是法国地中海舰队的主要基地自然值得大张旗鼓的改造。
法兰西第二帝国在土伦可是花了不少钱,各种堡垒、炮塔、重炮可是布置了不少。
没人比法军更清楚这座城市有多那么难攻克,所以整个法军高层才会如此安心,如此大意地忽略了一些问题。
很不幸最坚固的堡垒内部往往是最为脆弱的,可到如今法兰西第二帝国的高层也搞不清楚土伦守军为什么会投降?奥马尔公爵又是开出了何种条件?
不只是他们,弗兰茨也很想知道,毕竟奥马尔公爵似乎什么都给不了。
难道真只是看不过拿破仑三世的行为?
有这个原因,但那也要考虑后路。
事实上奥马尔公爵这些年在法国的宣传没有白费,此时法国人看阿尔及利亚的那些传奇故事就和美国人看西部片一个感觉。
别看法国宣传了半个世纪的民主与自由,但这种十九世纪政治口号往往越缺什么就越喊什么。
在法国人上人的思想依然深入人心,大多数法国人都有一颗当地主抢妹子的心。
而广袤的阿尔及利亚无疑可以满足他们这一需求,要土地有土地,要自由有自由,还能合法的杀人、抢妹子。
那些压抑已久的底层和想要寻求刺激的上层可谓是一拍即合,还有这群人也是真看不惯拿破仑三世的行为,他们不想给拿破仑三世卖命。
至于故土难离?
有些人是的,但这些年来的法国并不尽如人意,有些人早已对这片土地失望透顶,所以离开对他们来说反而可以带来一丝希望。
开战之前没有人想到土伦会被攻克,甚至奥马尔公爵自己都不敢想。
但现实是土伦第二次陷落,奥马尔公爵的兵力和物资都得到了极大补充。
不过面对麦克马洪等将领激进的请战,他反而开始犹豫了,他害怕真派一支劲旅去奇袭巴黎万一失败不但损兵折将,还会挫伤己方的士气。
“陛下,篡位者的反应没那么快,而且他也不得人心。只要我们的速度足够快,一个星期之后您就可以坐在塞纳河边喝茶了!”
麦克马洪的语气急切,在他眼中这就是结束战争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