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朕和昭妃就罚了八皇子三十个板子。”祁景渊冷冷地看着这个作死的张御史。
“皇上!”张御史跪地不断叩头,金銮殿里立刻响起了钝钝的声响。
“微臣您不可包庇八皇子啊,别让大臣们寒心啊!”
张御史的额头很快就鲜血淋漓,可他依旧不知疲倦地叩头。
“裕丰县县令贪赃枉法,朕已让刑部和都察院一同督办了,爱卿莫要心急啊!”祁景渊沉声道。
可祁景渊不仅没有让张御史退让,反而让他更来劲了。
“皇子们都恭敬有礼,只有一个八皇子如混世魔王,没有规矩。微臣实在是为皇上痛心啊!”
“若是皇上再不严惩八皇子,微臣便只有死谏了!”
说罢他就猛地起身,不管不顾地朝殿里立着的圆柱撞去。
他的动作太快,一瞬间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可就在张御史就要撞在圆柱上时,就被不远处飞起的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踹的张御史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了下来。
等张御史再抬头的时候,一侧的脸肿得老高,嘴角还不断淌着血。
“你是活不过今日了吗?”
一道怒斥响起,众人看着殿中央的那道挺拔的身子,都不约而同地等着好戏登场。
姜奕厌恶地看着这个比牛皮糖还顽固的张御史,若不是顾及这是在金銮殿,他定要再好好补几脚上去。
“若是真让你死谏成功,岂不是陷皇上于不义!”
“你这死人,死谏前怎么也不打听清楚八皇子为何会殴打他?”
“口口声声说八皇子顽劣,没有规矩。我看最没有规矩的就是你了,谁给你的胆子攻讦皇上和八皇子了?”
“子不教父之过,你嘴上说的是八皇子的不是,实则骂得都是皇上!”
姜奕中气十足的声音跟连珠炮一样响彻在金銮殿,张御史张了好几口都找不到说话的时机。
他一半脸全都肿了起来,此刻连句话都不能利索得说出来了。
“你……你……这个粗人!”
他指着姜奕好半天,才挤出口齿不清的话来。
“呸!”姜奕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看他的眼神跟看死人没有区别。
“想死谏让自己扬名,我这辈子最唾弃这种沽名钓誉之人!”
“只要我在一日,就容不得你在这儿大放厥词!”
张御史脸上火辣辣的,瞥见殿里的众人看着他冷嘲热讽的眸子后,更觉得自己丢尽了脸。
陈御史出列,凉凉地看了他,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张御史弹劾八皇子一事,御史台并不知晓,一切都是他擅作主张。”
“微臣不能及时察觉,实在是愧对皇上!”
祁景渊抿起唇,眼里愠色渐浓,“此事与你无关,退下吧。”
陈御史淡定地行礼后就站回自己的位置,既然都请罪了,眼下他也能心安理得的看皇上收拾这叛徒了。
御史台里的御史多的是,可不是每一个都秉公劝谏。
张御史这样的人,他老早就想把他踢出御史台了。
御史台的人可以轴,却不能蠢!
被人拉出来当靶子,还以为自己能留名青史呢!
“金銮殿里如此温暖,朕却让你寒心了。既然如此,你今日就北上,替朕看看我大齐北地会不会比你心里更寒!”
祁景渊摆摆手,立刻就有侍卫上殿,将不可置信的张御史拖了下去。
张御史被拖拽走了,可金銮殿里却留下了一条滴着鲜血的路。
姜奕心里十分满意,不过面上却一片惶恐。
他干脆利落地跪下,“是微臣冲动了,还请皇上责罚!”
他请罪得太快,让祁景渊都有些哑口无言。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严厉地开口:“金銮殿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地方!”
“罚俸半年,回去反省一个月!”
姜奕痛快地应下了,反省对旁人来说是丢脸的事,可对他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
就是新年的时候不能进宫,看不到姐姐罢了。
不过有燕娘在,这压根就不算什么问题。
早朝出了这样的事,自然瞒不过后宫的嫔妃们。
华阳宫里,惠淑妃的脸色十分难看。
虞宝林抱着才满周岁没多久的十一皇子,笑着说:“娘娘,八皇子能殴打官员,这暴戾的性子和昭妃一模一样。”
“皇上虽然没有严惩他,可那都是给自己留些颜面呢!”
“皇上如今心里还不知怎么厌恶八皇子呢!”
虞宝林生得妩媚,如今笑了起来更是艳光四射的。
当初四个新人进宫,惠淑妃能看中她也是因着这一点。
惠淑妃派人试探了几句,虞宝林立刻就投向了她,这之后更是在她的安排下,得了几日的宠爱,还生下了十一皇子。
和魏婕妤不同,她很痛快地将十一皇子抱给了惠淑妃,这就让惠淑妃对她更满意,更是处处优待她。
可此刻,惠淑妃看着这个空有美貌,却头脑空空的蠢货,心里只有烦躁。
“母妃!”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五皇子脚步轻快地进殿了。
草率地问候过虞宝林后,五皇子高兴地看着惠淑妃。
“母妃,老八惹祸了!”
“今日都有御史弹劾他了,这可是皇子里头一份啊!”
五皇子高兴得很,监察这么简单的事,八皇子都能惹出一堆事来!
不像他早早地巡视过后,就给父皇写了厚厚的折子。
不过是雪灾罢了,又不是什么不常见的灾情,父皇何必忧心!
看着殿里两个兴冲冲的蠢货,惠淑妃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那裕丰县县令是谁?”
五皇子愣了一下,随后摸着头说:“不过一个芝麻官,母妃问这个干什么?”
惠淑妃被他这句话气得头疼,下一刻就摔了茶盏。
“都给本宫出去!”
这一砸把睡着的十一皇子吵醒了,殿里顿时响起了刺耳的哭嚎声。
虞宝林看着惠淑妃凛冽的眼神,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身子,抱着哭嚎的十一皇子飞快地退下。
等出了殿,虞宝林头疼地将十一皇子交给奶娘。
五皇子看着哭闹不止的十一皇子,眼里划过一丝冷意。
不过下一刻脸上就带着和煦的笑看着虞宝林,“十一弟身子真好,日后定能为父皇分忧,虞母妃也能享清福了。”
虞宝林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恭维道:“他这么小,日后该是他仰仗各位哥哥才是。”
看出她的虚假,五皇子笑笑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华阳宫。
可走出华阳宫不远,五皇子就在宫道上看见了魏婕妤。
五皇子脸上的烦躁转瞬即逝,他快步上前说道:“魏母妃怎么在这儿?您等很久了吗?”
魏婕妤出来的着急,也就顾不上带伞,此刻她斗篷上沾染了不少的雪。
魏婕妤贪婪地看着五皇子,笑着说道:“我刚出来,没想到遇上了五皇子。”
“我知道你前些日子出宫替皇上监察了,我……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就亲手做了一件大氅给你。”
“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你平日里照常穿就是了。”
说罢,她就从叶儿手里拿过一个包袱,放进五皇子身边的小太监手里。
五皇子的脸色变了变,魏婕妤是他的生母一事,他自幼就清楚。
过去魏婕妤时常过些日子,就寻个由头来看他,还会给他带些衣裳和吃食。
过去他还很高兴自己有两个母妃,可年岁渐长后,他心里那点喜悦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
惠淑妃待他极好,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他,还让顾家的子弟给他做伴读。
里里外外都没有忽略过他,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惠淑妃极力地想把自己推到那个位置。
可什么时候惠淑妃开始变了呢?
大概是从十一皇子出生后开始吧,虞宝林实打实地投诚,任由惠淑妃做主十一皇子的大小事宜。
而魏婕妤,如今还要和惠淑妃别苗头,这就让惠淑妃心中越发不满意了。
五皇子神色复杂地看着魏婕妤,为何他的生母就不能像虞宝林那样呢?
他心里清楚魏婕妤有多看重他,可他实在是承受不了这份过重的母爱了。
原以为有两个母妃是他最大的幸事,可两人相看两厌,让夹在中间的他两头难受!
“十一皇子在华阳宫,你万事留心,那虞宝林不是个好东西!”魏婕妤提醒着五皇子。
五皇子回过神来,看着为他忧心的魏婕妤,心里那股郁气越来越大。
他真的很想问魏婕妤,你既然早就让惠淑妃养育我了,为什么又要反悔?
为什么要让我里外不是人,要我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他真的很害怕惠淑妃选择十一皇子,放弃了他。
五皇子看着她担忧的眸子和眼角的细纹后,一肚子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化作一阵心里的叹息。
“我心里都知道,您不用担心,快些回宫吧。”夺过一旁小太监手里的伞,五皇子将它递给叶儿后,就带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魏婕妤看着头顶的油纸伞,眼圈渐渐变红。
尽管五皇子一次都没有回头,可她依旧是等到看不到五皇子的背影后,才回了流云阁。
延庆宫里,谢修容早就打听清楚八皇子为何会被打板子了。
听到雅琴递来的消息后,谢修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了。
“她顾家的蠢货还真是多啊!”
雅琴小声地说道:“这事要不要……”
谢修容勾唇一笑,“这事涉及到了八皇子,为了他的名声,皇上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顾家的旁枝竟然敢说这样的话,说明这顾家嫡系内里还不知道有多荒唐!”
“让家里小心地查,不管是什么事,都要捅到刑部和都察院那去!”
“她父亲都做到吏部尚书了,若是再不抓住这个机会,岂不是要让五皇子获益匪浅!”
雅琴立刻就应下了,她犹豫了片刻后说道:“那十一皇子……”
“急什么?”谢修容毫不在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蔻丹,“不过才过了周岁,能不能活到弱冠都不知道!”
雅琴听了后心里也有数了,她斟酌道:“眼看咱们四皇子过了年就十六了,他的婚事……”
谢修容眸子亮了亮,“我自有主张。”
“我是一定要给瀚儿找一个配得上他的名门淑女!”
雅琴瞧着她心里有了主意,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虽说临近年关,都到了祁景渊快封笔的时候。
可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大事,连新年的喜悦都冲散了不少。
不少官吏心中都是憋了一股气,愣是两日就将裕丰县县令审清楚了。
刑部上了一封厚厚的折子,里面详细记录了顾诚作为顾氏旁支,被顾氏嫡支扶持着做了裕丰县县令。
顾诚不过一届同进士,能在京城边上做县令,顾氏实在是出了大力。
祁景渊看过后是震怒不已,顾诚的本家正是惠淑妃的母家,而现任吏部尚书是惠淑妃的父亲。
惠淑妃这两日也是接到了家中的消息,她知道这事定是牵一发动全身,立刻就脱簪请罪,跪在朝阳宫外。
惠淑妃的父亲对这旁枝的子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他都不确定这是顾家谁帮忙的,还是吏部的官员看在他的面子上高抬一手的。
只是这事涉及到了官员的任命和考核,他这个吏部尚书难逃其责。
很快他请罪的折子就递了上去,一同递上去的还有休致的折子。
虽说他过了花甲,可身子一向硬朗,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还能再坐几年。
只是如今形势逼人,他再不舍也不能不退了。
先请罪再休致,腾出的位置皇上就能自己安排了。
皇上看在他这么知情知趣的份上,也就不会对顾家赶尽杀绝了。
只是可惜日后能帮到五皇子的地方,就少了许多。
果不其然,祁景渊看到那封休致的折子,脸上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
能做到尚书位置上的,各个都是人精。
祁景渊大笔一挥,就应了他的休致请求。
因着没有三请三推,朝堂上的官员们稍加打听就知道顾家发生了何事。
顾家少了个吏部尚书,对后宫的惠淑妃影响不大,但是对五皇子可谓是当头一棒。
长信宫里,他坐在书桌前听完近侍远山打听到的消息,整个人久久回不过神。
“父皇就这般宠爱八弟吗?”五皇子又气又恼,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发泄。
“就算顾诚贪赃枉法了,可他人都被处死了,为何父皇还不放过顾家呢?”
五皇子脸上显露出压抑许久的暴戾,远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哆嗦着身子就想退出殿。
“跑什么?”五皇子抬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