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进入了夏天之后,江台也迎来了雨季,此时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极低,虽然刚过中午,但是看上去像是晚上七八点钟一样。
接着雨“哗”的一下子就了砸下来,路上的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个个抱着头、举着包、缩着脖子,小跑着往能挡雨的地方钻。
踩起来的雨水溅得裤腿全湿了,有人骂了一声,声音还没传开就被雨声盖了过去。
陈辰此时正骑着电瓶车,雨水打在头盔面罩上,糊成一片,看不太清路,他于是把车头一拐,从公路上拐下来,停在了路边一个关了门的店铺门口。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旺铺招租”四个字,被雨水泡得边角都卷起来了,字迹也有些模糊。
他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甩了甩身上的雨水,还好现在是夏天,就穿了一件衬衣,一会儿就干了。
陈辰叉着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雨从他头顶上的招牌顶棚边缘淌下来,淅沥沥哗啦啦地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他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发给纪之瑶,然后配文:“出门的时候赌了一手,赌输了。”
今天的天气有些闷,按照经验来说应该是会下雨,但是出门前他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上面说的下雨时间是他回来之后,所以思索再三,还是没选择开车出门。
在江台这个路况,能不开车陈辰都不愿意开车,到处堵车还不能钻小道。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毕竟这年头没人开坛做法保证风调雨顺,天气预报这种东西,也就是个参考。
他往店铺门口退了退,缩进顶棚底下,等着雨小一些再走。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不是电话。
【怪兽灾害黄色警报,江台市九龙区南部区域发现怪兽,请附近市民迅速撤离至封闭房屋内躲避……】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其他人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原本在路边躲雨的人又忙了起来,混乱又有序地往旁边那些店铺里面躲,店铺的老板则是有不少都迅速将门关上,免得挤进来太多人,走得时候顺手牵走一堆东西。
陈辰倒是没动,他看了眼电子地图上标记的怪兽位置和受灾范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电瓶车……
主要是怕车被偷。
在这种地方,怪兽来了大家跑的跑、躲的躲,街上没人了,正好是偷车的好时候。
他的电瓶车虽然不是新的,但毕竟骑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
于是他干脆就在店铺门口等着,靠在卷帘门上,双手插兜,一副挺悠闲的样子。
感觉到脚下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中,怪兽很快就出现了。
从道路的另一边,一个巨大的黑影摇摇晃晃地爬了过来。
那是一只甲虫……至少看上去像甲虫,体型应该算是十米级,趴在地上的高度差不多有三层楼那么高,身体的宽度也占据了大半个公路,外壳是深褐色的,泛着一种油亮的光泽,表面还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疙瘩和纹路,像是一块盘过很多年的老树皮。
六条几丁质的长足末端是尖锐的钩爪,那些钩爪踩在路面上发出清晰而沉闷的“咔、咔、咔”的声响,并砸出了一个个小坑,溅起的碎石快飞。
这只怪兽的步态比较奇怪,看上去步伐凌乱,身体左摇右晃,像是一个喝多了的醉汉
它的前肢歪歪斜斜地指向不同的方向,走三步就往右边偏一下,然后又往左边偏。
陈辰就看着它的一只前肢撞在了路边的路灯杆上,“咣”的一声,路灯杆冒着火星弯了下去,碎片落了一地,而它根本没停下,继续往前走,紧接着半个身体又蹭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上,“咔”的一下前肢直接扎进了这轿车的车顶,整个车顶都凹了下去,玻璃也都全碎了。
“嚯。”陈辰看着这只甲虫,挑了挑眉毛。
大体型的虫子怪兽还是比较少见的。
昆虫的身体结构本来就不适合长太大,首先是因为没有肺,靠身体表面的气孔和体内的气管系统输送氧气,体型一大,氧气就很难送到身体深处的组织,光是这个就能把大部分变异后体型增大的虫子卡死。
然后是营养,要长出一身厚重的几丁质甲壳,需要大量的营养和能量,这些怪兽刚异变的时候本身就非常缺乏食物,有很多都没有多余的营养来长出厚重的甲壳,然后就被自己的体重给压死了。
就算这两个问题都靠变异的随机性解决了,还有第三个问题,也就是神经系统。
虫子的神经没有髓鞘,髓鞘就像是电线外面的那层绝缘皮,能大大加快电信号的传导速度。
哺乳动物的神经系统有髓鞘,指令从大脑传到脚趾头只需要几十毫秒,但虫子没有这层东西,电信号在它们体内传输的速度非常慢,
以这只甲虫怪兽的体型来估算,如它的神经没有任何强化的话,脑袋里发出的指令,传到最远的脚尖,恐怕得要十秒钟。
不过看它似乎延迟也没有那么严重,应该是神经本身也有一定的异变……不过不多。
现在的延迟大概在三秒钟左右,比如它的前肢扎进了那台轿车里,拖着轿车往前走了三秒多,才有一个将前肢抽出来的动作。
不过延迟还是很严重,可以想象一下打游戏的时候有三千毫秒的延迟是什么感觉,紧接着它的后肢又扎进去了。
希望那台车的保险公司没有跑路。
这只怪兽现在就是在用三千毫秒的延迟操控着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走不直,但其本身的体型和体重也有不小的破坏力。
一台停放在路边的卡车被它的一只后肢撞了一下,整个车头凹陷了一大半,不过这个是无人货车,所以希望它背后运营公司的保险公司跑路。
过了三秒后,这怪兽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往另一边偏,结果整个身体撞向了街道另一边的墙壁,又是“砰”的一声。
照这么看来,要不了多久,这条街就该被拆了。
陈辰看了眼自己的电瓶车,思考要不要先冒着雨跑路,不然待会儿撞过来也麻烦。
不过没有等他纠结,天上就传来了一阵飞行车的引擎尖啸由远及近。
陈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灰蒙蒙的雨幕中,一台KdIA的飞行车急速靠近,然后稳稳悬停在怪兽前方大概不到五十米的上空。
飞行车的底部亮着几盏探照灯,把下方的路面照得像晴天一样亮,同时下方还投影出安全区,提示无关人员避让。
后舱门在此时打开,一个男人站在舱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抱着一顶头盔。
他穿着KdIA特遣队的战斗服,此时还没有带上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低着头往下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身后的队友说了句什么。
旁边有一些无人机正在环绕着拍摄。
然后他把头盔戴上,旁边的其他几名队员也一同戴上了头盔,直接从舱门跳了下去。
这些个人影从空中坠落,砸在路面上,发出“咚、咚、咚——”几声沉重的落地声,雨水被砸得四散飞溅,地面都似乎微微震了一下。
他们的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下落的冲击力,然后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陈辰认出他们来了,应该是特遣队里的某一支超能力作战部队,水平大概是直接对标机动队的。
能不能真的对标是另一回事,至少看起来是差不太多的。
那只甲虫怪兽还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晃晃悠悠,这些特遣队员们手里的枪已经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怪兽的方向,瞄准,然后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连成一片的密集射击同时响起,声音与哗啦啦的雨声完全混在了一起。
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在雨水里打着旋落在地上。
弹头打在甲虫怪兽的前肢上,几丁质的外壳碎裂,碎片四散飞溅,前三对足在连续的火力覆盖下,被一一打成碎片,淡黄色的体液和断肢一起喷溅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路面上淌成了一片。
陈辰看着感觉有点恶心,又把车往前推了一些,以免被溅到身上。
这怪兽的动作完全不受影响,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也可能确实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它的神经信号还在路上,疼痛的信号从断肢传到大脑需要三秒,而这期间它的大脑还在继续给剩下的肢体发指令。
它的上半身已经因为失去了前肢的支撑而栽了下去,粗糙的头部和胸部磕在地上,蹭出一大片的痕迹,但它后面的两对足还在拼命地推,推着整个身体往前滑。
那些特遣队员继续射击,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雨幕中不停闪烁,很快,这甲虫怪兽的上半身就被完全打烂了。
几丁质外壳碎成了一堆碎片,混合着黄色的体液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灰白色组织,糊在地上,像是酒吧门口常见到的呕吐物。
而它的头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所有用来走路的腿全部被打断,只剩下几根半截的残肢还连在身体上,断面参差不齐,还在不停地蹬着。
毕竟只是个黄色警报,躲进屋子里就没事的,非常轻松就被解决了。
陈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天,雨也比刚才小了一些,远处的特遣队员应该正在联系后勤队伍过来封锁道路。
陈辰估摸了一下,等他们把这段路封起来、把尸体处理完,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又不想绕路,于是干脆踢开电瓶车的脚撑,推着车从店铺门口出来,低着头以免雨水流进眼睛里,冒着小雨在封路之前赶紧过去。
走之前,他还扭头看了一眼那些特遣队员,他们正在忙碌着,比如防止在路面上放置警示锥,在旁边巡逻,或者蹲在地上检查怪兽的残骸。
几架无人机悬在周围,镜头对着他们,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媒体还是KdIA自己的宣传部门。
其中一人甚至已经将头盔给取了下来,就是一开始站在舱门口装逼的那个,现在看着也同样很装逼,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
陈辰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应该是最近某个很火的人物,他在社交平台和视频平台上刷到过几次,应该是KdIA的偶像计划里的一个关键人物。
“哎,只能说陆飞星真是行业老前辈啊。”
陈辰嘴里嘟囔着,倒也没记住这人叫什么名字,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这时候一个子稍矮的人从前方低着头走来,屋檐下本来就不宽,两个人并排走有些勉强,那人似乎也没注意到陈辰,两人的肩膀撞了一下。
“哎哟!”陈辰一手把着车把手,另一手捂住肩膀,刚想说什么,那人已经连忙转过来弯腰,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抱歉。”
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卫衣帽子里面还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剩下的下半张脸也戴着口罩。
而且说完这一句,就已经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像是在赶时间。
陈辰伸手摸了摸裤子两边的口袋,没少东西,又看了那人的背影一眼,就没再管,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雨又小了一些,已经不碍事了,他便把头盔戴上,跨上车,拧了拧油门,电瓶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沿着路边往前驶去。
……
回到城寨里,陈辰随手跟路过的邻里街坊打着招呼,经过福利院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嗯?”
福利院的院子里,有几个没见过的男人正在和孩子们玩。
这些个男人各个长得都人高马大的,身体看上去十分结实,一眼就能看出有练过,虽然穿着的衣服多种多样,不过大概率只是伪装。
这么几个外人如果没人带着,是很难进城寨来的。
陈辰在门口停下车,撑着腿,往里面看了两秒,想了想,就下了车走进去。
那几个刚才还在带着和善的笑容和孩子们玩的男人几乎是同时看向了这边,眼神里闪过审视和警惕。
——看着像是保镖。
陈辰刚想问问是什么个情况,就见门口那边,婆婆和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也可能更大一些,但保养得不错。他头发剃的很短,发际线稍微有些靠后,露出的额头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衣,身形将衬衣都撑了起来——他的体型和朱迪雅不相上下。
陈辰有一种直觉——这人是婆婆的同事。
此时那男人正和朱迪雅聊着,目光刚好转到门口,看到陈辰,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那男人脸上浮出了笑容,朝陈辰走过来,在陈辰面前站定。
“你好,我是郭举。”
他微笑着,声音有些嘶哑,并向陈辰伸出手。
“你就是陈辰吧?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