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举？”陈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非常做作地发出拖长的尾音，“噢——”
“没认出来别装。”婆婆表情嫌弃地瞥了陈辰一眼，然后才介绍道，“他是我以前的同事，现在是……KdIA的副局长。”
“哦？”
陈辰闻言也是挑了下眉，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看来他就是纪之瑶说的那位郭局长了。
“郭局长，久闻大名了。”陈辰咧嘴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听说过你干的不少坏事，你这人还挺讨厌的。”
见陈辰没有理他伸出的手，郭举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背后，动作很从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平稳地说：“我听王队说过，似乎我们的计划曾经对你造成过不小的困扰，对此我向你道歉。”
“……王队是谁？”陈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朱迪雅，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婆婆原来你姓王啊？”
不过婆婆似乎并不想要接这个话茬。
陈辰于是又看向郭举：“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枪干嘛？”
这话一出，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郭举身后那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几乎同时有了反应，有的手抬了抬，放在了腰部附近，应该是别着枪；有的则迅速挪到了郭举的右后方，视线盯在陈辰身上。
不过郭举本人看上去依旧无所谓的样子。他甚至偏了下头，朝身后的保镖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
然后才开口，不紧不慢地说：“当然，现在说这个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只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依旧不会后悔我们当时的决定。那是我们当时能够做到的最好的选择。”
“即便需要别人付出代价？”陈辰问。
“如果只需要我自身付出代价就能解决问题，那事情倒是简单了。”
郭举笑了一下。
“但是很可惜，没有这么好的事。一味等待机会等不来胜利，当今的现状更是变革拖延得越久，就会有越多人在这缓慢的腐朽中挣扎痛苦，这一点我相信陈先生你也应该了解。所以无情也好，自私也罢，道德的批判解决不了现实的问题，我们没有人能决定什么是‘合理’的代价，但同样也总需要有人做点什么。”
陈辰听完，耸了耸肩：“那我只希望我未来不会成为你们放弃的那一部分。”
郭举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世人无不寻求两全其美。”他说，“却也不能因为害怕滑坡而驻足不前，重要的是能不能刹住脚步。”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从身上摸了摸，西装内兜、裤兜，都没摸到东西。他扭头向身后那个保镖看了一眼，保镖立刻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过来。
郭举接过来，在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撕下那一页，对折了一下，朝陈辰递过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或者只是与我们合作的话，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陈辰伸手接过了那张纸，看都没看，随手叠了两下，塞进了裤兜里。
郭举见他收了，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转向旁边的朱迪雅点了点头：“王队，我先走了。保重身体。”
婆婆“嗯”了一声：“你先保重好自己吧。”
也没有多余的话，郭举已经带着他那几个黑衣人和孩子们道了别，然后推开福利院的院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很快便没了身影。
陈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眼裤兜，又抬起头看向朱迪雅婆婆。
“他来这干什么的，找您叙旧？”
“当然不是。”朱迪雅婆婆脑袋往房间里别了一下，“你跟我过来。”
……
进到大厅里，朱迪雅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这边放着几张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喝了一大半，另一杯只少了一点，杯壁内侧还有茶渍干了的痕迹，茶几中间还有一盘没怎么动过的饼干，显然刚才他就是在这里和郭举聊的天。
陈辰在对面坐下，还没开口，朱迪雅婆婆先说道：“他是来找我帮忙的。”
“怎么说？”陈辰抱起了手，靠在沙发靠背上。
“前段时间，KdIA的一处研究基地发生了事故，他收到的报告是有实验生物冲出了实验室，不过已经被制伏了。”朱迪雅说道，“但是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怀疑他们内部有人在进行未经允许的危险实验，却没法确定是谁，所以想要找外人帮忙。”
“噢哟，这不是他干的事情吗？”陈辰挑了挑眉，嘴角也翘了翘，“激进派被嫌弃不够激进了？”
“这就是他说的，要踩刹车了。”朱迪雅回答道，“小郭这人的底线是他觉得人首先是要活下去，所以他不太在乎活下去的手段。但是显然现在他们内部有些人觉得这还不够，所以他得把这些人给按住。”
陈辰依旧抱着手，脑袋左右晃了晃：“把着船舵的船长一边要乘风破浪，一边还要防止船被浪掀翻。”
“就是这么回事。”朱迪雅点头。
似乎现在在KdIA里面，有一批更加激进的极端派。
——这倒也不奇怪，为了证明自身意识形态的纯洁性，为了凸显自己的主张更正确、更坚定，不管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里面都会出现极端派，这是规律。
郭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这些人很有可能已经投入了实践。
对郭举来说，他自己本身就已经是底线了——不能有人比他更低了。
所以他必须得要制止这种情况，但他身边的人，要么相对信任的所有人都被盯着，要么难以信任，深思之下，于是决定求助以前的老同事。
“以前我还在队里的时候，我们都是队长，他在一队，我在二队，再后来我退了，他升了，之后就没见过面了。我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找过来。”朱迪雅婆婆说道。
陈辰听完，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突然问：“婆婆你真名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朱迪雅转过脸来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好奇啊。”陈辰坦然地回答道，“等下万一你去帮他剿匪，然后被他的人手刃，我给你收尸的时候，总得立块牌位吧，到时候上面写什么？”
朱迪雅盯着他看了两秒：“那我谢谢你？”
“不用谢。”
“滚。”
陈辰咧嘴笑了。
朱迪雅完全没有兴趣去参与郭举的事情，主要是因为他也不是真退休了，留在城寨还是有任务的。
不过也表示如果陈辰愿意，可以去帮忙。
“我才不要。”陈辰撇了下嘴。
他倒不是完全不认同郭举的想法，但是已经有过节了，所以好感度达不到愿意去帮忙的那一步，就算给钱都不太愿意动，更别说还不一定有钱了。
陈辰没继续留在这里，起身拍了拍裤子，跟婆婆摆了摆手，就出了福利院，跨上电瓶车，拧了拧油门，车“嗡嗡”地就开了回去。
到家之后，陈辰也给纪之瑶发了个消息，大概把看到郭举和婆婆见面的事情讲了一下。
发完一长串之后，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知道婆婆的真名叫什么吗？】
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衣服，钻进了浴室。
刚才在路上淋了一身的雨，现在衣服差不多已经干了，但身上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污染问题。
洗完澡出来，陈辰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才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纪之瑶发来的一堆回复。
【知道啊，婆婆没跟你说过吗？他真名叫王军，以前也是二队的支队长。】
“王军……”
陈辰回忆了一下婆婆那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金发壮汉形象，感觉气质颇为接近。
至少比“朱迪雅”这个名字要贴近地多。
下面长长一列全是纪之瑶发来的消息。
【郭局长说的这个，好像基金会这边也有一些人跟KdIA里的人合作，现在督察组就在查这个。】
【不过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说了一些传言。】
【好像就是和KdIA前段时间出现的实验失败有关系。】
【据说他们不是一般的实验，还有人体实验。】
【这个我不确定啊，我都是听说的。】
【然后是疑似有基金会这边的研究人员私自参与。】
【基金会里面本来就有些理念比较激进的，现在主要就是查这些人有没有参与，但说不定也有隐藏特别好的心理变态。】
【前段时间理事长开会的时候就说，说之后选人的标准要从唯才是举，尽快过渡到德才兼备才行。】
【我觉得之前基金会内部总出现那种乱搞实验的科学家，就是对德行要求太低了，智力越低神人越多，智力越高神人越神，人太聪明就很容易出现精神变态。】
【现在比较担心的一点是，有人猜那个实验室里真正在搞的是超能力者实验。】
【这样的话，要是那些超能力者逃出去了，进入了社会就很麻烦了。】
【还有就是实验事故出现的原因现在还不清楚，而且那边是KdIA自己负责的，基金会还不能插手。】
【看郭局长这个意思，他应该也不清楚内情。】
最后是一条单独的：【/叹气】
看纪之瑶的意思，理事长那边也正因为这件事头痛。
基金会这么大一个组织，里面的人自然也会有左有右，之前如果只是比较偏向郭局长那边倒是还好，至少目的还是为了保全人类文明，可能只是手段和思想上比较激进而已。
即便是郭局长，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也会尽量保证不要伤害到平民——执行的时候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但要是搞活人实验的那群人，多半道德还达不到这个水平。
陈辰想了想，回过去了一句：【这未尝不算是一种合作了。】
总之就是郭举和周正清现在都在抓他们内部的疯狂科学家，以及希望他们能抓到。
陈辰这么想着，便打开了电视继续看最近在追的一部电视剧。
剧情风格没什么新意，大概是男主角和妻子闹离婚，分居后出门买酒遇到一个学生跳河，一番话疗后两人都跳进了河里，结果不仅都被救回来了，还互换了灵魂，之后男主角代替学生去学校上课，发现自己妻子就是学生的老师的故事。
现在的剧情演到男主角发现学生因为有一个音乐梦想但无法实现，因此和家里人有了矛盾，学生的母亲还要把学生的吉他给丢掉，借住学生身体的男主角说留着吧这么贵的东西丢了可惜了，并表示他现在已经不喜欢音乐了。学生母亲不相信，于是男主接过吉他来弹了几下，随后学生母亲制止了他继续弹下去，并释怀地表示这么贵的吉他丢了多可惜，还是留着吧。
整体情节非常狗血，包括两个男主角寻找换回身体的办法；男主用学生的身体和作为学生班主任的妻子聊天，妻子感觉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还有一大堆因为身体互换导致的误会情节等等，类似的剧陈辰已经看过了非常多，看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正因如此非常喜欢。
人年纪大了就爱看些俗的。
还没看多久，放旁边沙发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纪之瑶打来的视频电话。
陈辰接起了电话：“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休息了？”
屏幕里的纪之瑶还穿着机动队的制服，头发比较整洁，不像是刚训练完，整体精神稍显萎靡，应该是刚开完会。
“也不是。”纪之瑶回答，她背景并不在她的寝室，像是某个办公室，“我们理事长想要请你帮个忙。”
“……”陈辰顿了一下，又想了想，“和你们那位郭局长有关系？”
“对。”
纪之瑶点点头。
“郭局长不是给你留了联系方式嘛？理事长希望你能去帮他，最好是能查出这次实验事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