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私下里的议论与诅咒,周兴并非一无所知。
可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这些官员不过是嫉妒他的际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们有本事,也可以像自己这般,
抓住机会,讨好太后,得到太后的赏识与信任。
周兴太清楚了,在如今的朝堂之上,
所谓的才华、品德、家世,
都不及太后的一句赏识重要。
唯有牢牢依附太后,凭借她的信任与权力,
才能步步高升,实现自己的权倾朝野的抱负。
他本是寒门出身,多年来在官场底层摸爬滚打,
受尽了冷眼与排挤,如今终于得到了翻身的机会,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周兴在书房里低声自语,眉眼间凝着沉郁的戾气:
“本官付出的诸多努力,他们视而不见。
本官每日入宫议事,哪一次不是精心准备?
提前揣摩太后的心思,细析她近日关注的政事动向,
正因如此,太后但凡提及相关事宜,
本官总能精准揣度其意,
献上的皆是切实有效的建言。”
说罢,他唇角狠戾,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阴鸷与志在必得的得意,
他眸中,满是对昔日那些冷眼与排挤的不屑,
更藏着将这翻身之机死死攥在手中的决绝。
他相信,只要一直得到太后的宠信,
自己终有一日能权倾朝野,
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就在周兴权倾朝野、百官敢怒不敢言之际,
宰相刘祎之却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让他寝食难安。
刘祎之出身常州晋陵的儒学世家,
父亲刘子翼以刚直不阿、孝行卓着闻名于世,
曾被太宗皇帝旌表“孝慈里”,深受世人敬重。
受家风熏陶,刘祎之自幼便饱读诗书,
潜心钻研儒家经典,
不仅文才出众,下笔成章,
更心怀天下,有着浓厚的家国情怀与济世之志。
他少年时便以文名传遍乡里,
后被征召入宫,开启了自己的仕途。
当年,武媚娘为了对抗朝堂上的关陇集团与元老重臣,
创立了“北门学士”,
刘祎之凭借着卓越的文才与深刻的政治见解,
被武媚娘选中,成为“北门学士”的核心成员。
彼时的武媚娘,尚未完全掌控朝政,
处处受制于人,
北门学士不仅要为她起草诏书、编撰典籍,
更要为她出谋划策,辅佐她。
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刘祎之尽心尽力地辅佐武媚娘。
他文思敏捷,下笔立成,
无数军国诏敕、密令诏书都出自他的手笔;
他目光独到,善于谋划,
为武媚娘献上了诸多妙计。
武媚娘对他的才华与忠诚极为赏识与信任,
将他视作心腹臂膀,一路提拔重用,
从着作郎升至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
让他跻身宰相之列,赐爵临淮县男。
武媚娘曾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公开称赞他:
“希美(刘祎之字)之才,胜过百僚,有他辅佐,无忧矣。”
那份知遇之恩,刘祎之始终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忘怀。
他深知,以自己的出身,即便再有才华,
若没有武媚娘的提拔与信任,
也难以在短时间内位极人臣,
更无法实现自己的济世之志。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刘祎之都对武媚娘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地辅佐她稳定朝局、推行政令。
他曾以为,武媚娘废黜昏庸无能的李显、拥立贤明的李旦,
是为了大唐的稳定与繁荣,是为了保住李唐江山的千秋万代。
他相信,武媚娘只是想作为太后辅政,
待李旦羽翼丰满,便会将权力归还于他。
然而,随着武媚娘临朝称制的时间越来越长,
权势日益巩固,
刘祎之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滋生,
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
让他难以平静。
他发现,武媚娘的野心,似乎远不止于“辅政”那么简单。
李颖一案的种种迹象都表明,
她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太后的权力。
李颖谋反案的牵连之广,让刘祎之感到心惊肉跳。
如今的武媚娘,与刘祎之心中的理想背道而驰。
他心中的大唐,是太宗皇帝开创的贞观之治,
是国泰民安、政治清明、君臣同心的盛世;
他心中的辅政,是太后辅佐幼主,稳定朝局,
而非独断专行、屠戮宗室、架空皇帝。
“大人,元大人请见。”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看到刘祎之依旧端坐案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要不,奴才去回了元大人,就说大人歇息了?”
刘祎之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他摆了摆手:
“不必。”
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碾过紧锁的眉峰,疲惫的眼底沉定,
他声线轻缓却无半分迟疑,
“元兄此来,心有挂怀方会登门,岂有拒而不见之理。
引他直入书房。”
言罢,他缓缓垂下手,微微坐直了身形,
指尖轻拂过案上摊开的奏疏,
“去吧,我在此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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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呀!
女皇一手拔擢的北门学士,刘祎之,
终究还是与她离心离德了。
女皇心中,该是何等的寒心与怅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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