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幽州官场
幽州刺史府坐落在渔阳郡内,因为当朝陛下不喜欢穷奢极欲,所以整座刺史衙门修建的极为素朴。
就是因为这个,当初朝廷还特意颁布旨意对幽州官员进行过嘉奖,赞其“清水衙门紧记鱼水之恩,俸禄高官不忘百姓之事”。
幽州刺史还因此封了爵位,以为大秦百官之表率。
可谁又能想得到,如此清吏楷模,竟然会有人上奏密信检举揭发,称幽、并、建三州之地所任官员贪墨横行,对大秦工部营建司用来建造铁路、航道等多笔巨款专意吞并,还因此闹出了几条人命。
按照常理来讲,这般重量的密信,检举之人应当依律向御史台或是都察院上疏才对,即便是想要一步到位,那也应该向中书省上奏才是。
可如今,偏偏这封密信是直接递到门下省的,由侍中令萧何呈递到了扶苏的案头上,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纠察百官份属一台一院的职责,中书省更是总揽天下政务之权,如今那人越过这些部门反而是写信给与此事不沾干系的萧何,看来,应该是对朝廷的其他部门不放心的缘故。
这才是扶苏真正担心的地方。
谁都不知道如今的大秦朝堂的底下到底有多么的暗潮汹涌,若是不经彻查,只怕再过个几年的光景,大秦真要从根上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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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刺史府内.......
整个幽州的主要政治班底汇聚一堂,这堂内的寥寥数人,几乎可以代表了整个幽州官场的政治意愿。
堂上居于首位的,自然是幽州刺史---张治源。
作为一方诸侯般的人物,在幽州辖内,除了军权之外,他几乎能够调得动幽州境内所有的资源。
首座上,张治源抿了一口茶水,入喉之后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还是这新茶喝着有滋味,当了几年父母官,嘴倒是养刁了不少,哈哈哈。”
兴许因为堂内的都是自己人,此时的张治源说话也更加随意了一些,座下的几人听后也是一阵恭维。
“咳......”
张治源轻咳了一声,随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其余同僚见状知道这位刺史大人要步入正题了,所以也都识相的正襟危坐了起来。
“陛下回朝的消息想必你们也都听到了,这段时间里要收敛一些了,到时候谁的屁股擦不干净出了差错,可别怪朝廷里头的大人不讲情面。”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刚有人要出言,却被张治源摆了摆手打断了去,“不过嘛,咱们底下大大小小那么多官员要吃饭,也不能全然没了生计不是?所以啊,各路孝敬你们自己看着办,不过建交铁路和航运方面的耗材就不要再伸手了,先把这段时间渡过去,等朝廷里头来信儿了,咱们再做打算。”
一边说着,张治源看向座下首位的幽州别驾莫敏,这位幽州二把手此时正在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青玉壶,臃肿的身材几乎占满了整把椅子。
整个堂内,也似乎只有他没有把这位刺史大人放在眼里,表现的十分随意懒散。
张治源不禁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便又把这种不满的情绪压了下去,开口询问的时候,言语中也有一些不同于对待其他官员的尊敬:“莫大人,柳家那个余孽近来可有消息了?”
莫敏闻言这才抬起了脑袋,兴致缺缺的回道:“放心吧张大人,偌大个柳家都被咱们拔了起来,还怕他个小小的庶子干什么?”
他们口中的柳家称得上是幽州本土的望族,想当初,柳家的家主也曾做到幽州别驾一职,就幽州而言,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只可惜,秦皇十八年的一场大水冲塌了他主管修建的永济堤,致使数万灾民无家可归,同年九月,又被查出修筑运河所用材料以次充好,朝廷震怒之下将其收监下狱,不久畏罪自尽,之后,昔日人丁兴旺的柳家也树倒猢狲散,政治势力被拔干净了不说,族内诸多男丁或病亡、或失踪,慢慢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看着这家伙懒散的样子,张治源不禁升起了一股心头火,但还是开口提醒道:“别忘了,那庶子手里的两本账册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东西可是能让咱们人头落地啊,真要是让他交到了朝廷上......”
还不待张治源说完,莫敏则不以为意的说道,“放心吧,他出不了幽州,再说了,就算是真让他逃了出去,到了朝廷上不一样是咱们的地盘,怕什么?”
若不是碍于莫敏背后的大人物,此时的张治源真想出言怒怼他几句。
不过毕竟身居高位,早已浑然天成的政治素养使得他对自身的情绪把控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眼看与莫敏说不通,张治源再次压下心中不满的情绪之后,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官员,吩咐道:“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一番,把衙役们都撒出去,我就不信了,这庶子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明白,大人放心。”
“嗯,”得到了回应,张治源依旧是有些余悸,权衡之下,继续说道:“实在不行,本官亲自去一趟幽州将军府,让孙将军派些兵马.......”
“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莫敏再次出言打断了张治源的话,“那个家伙可是个无底洞,用他一次,少说也得万把两白银,朝廷里的大人不也打过招呼嘛,非必要,不要动用这些军方的人。”
张治源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嗓门也不由得提高了一些,“我的莫大人啊,此事可非同小可,干系着咱们的脑袋,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的,就算是咱们背后通着天,可朝廷上下总有些咱们顾及不到的地方,真要是被那庶子告了上去,阴沟里翻了船,到时候可就晚了。”
“你就放心吧张大人,我也在幽州当了十几年的官,这道理能不懂?如今幽州各路管道和隘口我都派了衙役严查,除非他长了翅膀,要不然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那你不早说......”
“我不是说了他出不了幽州嘛!”
张治源:......
莫敏看着一脸黑线的张治源,兴许是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妥,长呼了一口气之后,缓缓起身,当场立了个军令状,“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给您把这庶子的尸体寻来,若是不能,莫某甘愿受罚,这总行了吧?”
说完,莫敏便拖着那浑身肥肉走出了大堂。
留下了一众面面相觑的官员,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