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兰站在商场明亮的试衣间里,对着镜子比划着新看中的一条裙子
镜中的女人,身段窈窕,穿着一件当季新款的连衣裙,柔和的米色更衬得贺兰兰肌肤白皙,看上去依旧是一朵需要人捧在掌心的娇花.
贺兰兰站在穿衣镜前,目光像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掠过镜中的自己.
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不盈一握的腰身,还有那张我见犹怜的脸——杏眼里漾着水光,嘴唇是天然的嫣红,微微蹙眉时,便自带三分凄楚、七分柔弱.
贺兰兰知道这是她最强大的武器.正是凭借这副容貌和精心伪装的性格,贺兰兰才牢牢抓住了孔文那个蠢货,半只脚踏入了那个贺兰兰原本够不着的世界,过上了如今伸手就有钱的好日子
但此刻,镜子里映出的,不再仅仅是满足于男人宠爱和馈赠的小女人.
一种更深、更灼热的野望,正顺着贺兰兰的血脉悄然滋生,像藤蔓般缠绕住贺兰兰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她贺兰兰,就只能永远扮演一朵需要依附他人生存的菟丝花?
凭什么那些男人,比如孔文,甚至是他背后的那个人,就能掌控资源,呼风唤雨?
她贺兰兰明明比大多数男人都聪明,都更懂得利用规则,也更豁得出去!
一个清晰而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贺兰兰所有的犹豫:
如果……有一天,孔文不可靠了,那为什么不能由她贺兰兰,取代孔文,来接手一切?
......
贺兰兰和孔文,同样是石头村这片贫瘠土壤里长出的两株同样渴望阳光和雨露的带毒藤蔓.
两人从小就认识,他们从小一起在石头垒砌的逼仄环境中长大,看惯了父辈的艰辛与麻木,也一同发誓要挣脱这被命运锁死的穷困.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了解对方眼底那团不甘的火焰,了解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出人头地的狠劲.
贺兰兰是从那片望不到头的穷山恶水里,踩着书本、踩着心计、踩着无数同龄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一步一步硬生生考出来的.
她太知道贫穷是什么滋味了——是母亲面对学费时躲闪的眼神,是父亲在黄土里刨食佝偻的脊背,是家里那四面漏风、永远弥漫着苦涩的石头房子.
她发誓,再也不要回去.
她一定要做人上人.
她清楚地知道,光有文凭远远不够.在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她唯一、也是最擅长的资本,就是她自己——这副老天赏饭吃的脸蛋,和从察言观色、讨好卖乖中磨炼出的“本事”.
如何用最纯真的眼神仰望男人,如何用最柔软的语调提出要求,如何恰到好处地示弱以激发保护欲……这些对她而言,不是在演戏,而是在残酷生存中悟出的“学问”,是她从底层向上攀爬的爪牙.
她选中孔文,不仅仅因为他有点钱,更因为他和自己是同类,同样身上都有那种从类似环境爬出来后、急于证明自己的膨胀感和虚荣心——这种人,最好掌控.
贺兰兰对“人上人”的渴望,带着一种从饥饿中生长出来的、不顾一切的狠劲. 她不仅要钱,要地位,更要那种将命运彻底攥在自己手心、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绝对安全感.
任何阻碍她向上爬的人或事,都会被她视为死敌,哪怕是现在这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孔文.
他们从山里一起考出来,像两只结伴飞向远方的候鸟,都把那贫穷落后的故乡和背后吸血的家族视为必须摆脱的过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自己人”,是能毫无顾忌分享那份赤裸野心的共鸣腔.
.....
而此时,贺兰兰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孔文掏钱.可这念头刚起,贺兰兰自己先愣了一下,她这才惊觉——孔文已经快一个月没主动联系贺兰兰了.这一个月贺兰兰新发展了一个备胎,竟无意识的将孔文给忘得一干二净
这不对劲.
那个之前恨不得天天二十四小时黏在贺兰兰身边,用钞票和礼物堆砌温存的孔文,好像突然就对她失了兴趣.贺兰兰之前倒是试着打过几次电话,电话倒是接了,可声音冷淡得像块冰,问他在哪儿,在干嘛,永远只有“在忙”、“有事”几个字,多一句暧昧或解释都没有.
想到这里,贺兰兰好似想到了什么,她急忙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上下翻看了几遍之后终于确定,每个月那笔固定的、来自于孔文的“零花钱”竟不在当月的入账信息里.
这是这两年来,自从孔文傍上那个蠢女人汪沅之后从未出现的情况...
这个反常的情况,登时让贺兰兰心里警铃大作.
贺兰兰压根不在乎孔文这个人,或者说,贺兰兰在乎的不过是孔文给自己带来的优渥生活.对贺兰兰而言,断她的财路,远比断贺兰兰的感情更让贺兰兰无法忍受.
感情算个屁,没有钱的感情更是万万不会要的!
“怎么回事,他孔文这是想扔开老娘了!”
“玩腻了就想一脚踹开?还是……被哪个新来的小妖精勾了魂?”贺兰兰盯着手机里孔文的号码,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和精明的算计.
贺兰兰不能坐以待毙.孔文这条线,是贺兰兰从小到大投入了无数的时间和心思才拿下的血包,不能说断就断.贺兰兰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原本对贺兰兰百依百顺的男人,变成了现在这副冷冰冰的、仿佛没有欲望的鬼样子.
贺兰兰的野心,从来就不只是当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
导购员的声音打断了贺兰兰纷乱的思绪,导购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捧着那条裙子轻声询问:“小姐,这件您还满意吗?需要帮您包起来吗?”
就是这句再平常不过的问话,却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贺兰兰用愤怒和野心勉强维持的气泡.
“需要帮您包起来吗?”
——钱呢?孔文不给钱,她自己的积蓄还能支撑几次这样随心所欲的消费?
——身份呢?如果失去了孔文赋予她的“光环”——即将创业的公司老总的的女人,她贺兰兰在这座城市里,和那些她最瞧不起的、为生计奔波的底层女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从那个做着女王梦的幻境中惊醒.
她甚至不敢去看导购员那双仿佛能看穿她虚实的眼睛.
“不……不用了……”
她几乎是抢过自己的旧衣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踉跄着冲进试衣间.她手忙脚乱地扯下那条象征着优渥生活的裙子,柔软的布料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皮肤.她胡乱套上自己的衣服,拉链都差点扯坏.
冲出试衣间,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身影,也不敢回应导购员可能带着鄙夷的目光,像逃避瘟疫一样,脚步虚浮地冲出了这家她曾经可以轻松消费的店铺.
午后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街上行人熙攘,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落荒而逃,像一只丧家之犬.
刚才在镜前滋生的所有野心和宏图,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没有孔文,她什么都不是,至少现在,什么都不是.这种认知,比孔文的失联本身,更让她感到绝望和耻辱.
贺兰兰回到自己那间不算宽敞的出租屋,再一次站到了穿衣镜前.
方才在商场里的狼狈和恐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偏执、更加炽热的情绪.她痴迷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脸颊,沿着脖颈优美的曲线向下.
这么美的身体,这么漂亮的脸蛋.
它们生来就不该被埋没在石头村的尘土里,也不该仅仅满足于眼前这温吞的、看不到飞跃的中产生活.它们值得被最好的东西包裹——真丝的床单,定制的礼服,闪烁的珠宝……以及,人上人的地位和权力.
刚才在商场感受到的羞辱,此刻非但没有击垮她,反而像往野心上浇了一瓢热油,燃起了更旺的火焰.
“我必须得到更好的生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眼神迷醉而坚定,“我不能辜负了你.”
在她扭曲的认知里,获取更好的生活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享受,更像是一种使命——一种不能辜负自己这副出众容貌的使命.任何阻碍她实现这个使命的人,都是她的敌人,都必须被清除.
孔文的失联,不再是情感上的背叛,而是对她“使命”的严重破坏.
她看着镜中那双逐渐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誓:
“谁也别想挡住我的路.“
”孔文那个蠢货不行,“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