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刺痛如同冰水,浇熄了贺兰兰脑中那场熊熊燃烧的怒火.贺兰兰看着掌心那几道血痕,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以往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孔文身上还有太多贺兰兰需要的东西:未兑现的利益、通往更高阶层的跳板、以及那些足以作为把柄的秘密.一旦彻底撕破脸,贺兰兰不仅可能一无所有,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风险.
必须哄住孔文这个蠢货.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优的选择.贺兰兰需要先稳住孔文,让孔文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轨道上,才能徐徐图之,弄清楚孔文反常的真相,并最终实现自己的目标.
贺兰兰猛的冲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一下,两下……直到皮肤刺痛,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燥热和怒火才被强行压制下去.
贺兰兰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湿漉漉、眼神却依旧锐利的自己,深吸了好几口气.
“不能慌……贺兰兰,你不能先乱了阵脚.”贺兰兰低声告诫自己.
贺兰兰努力扯动面部肌肉,练习起那个孔文最熟悉的、带着三分依赖七分娇怯的表情.然后,贺兰兰调整着呼吸,刻意将声线放软、放绵,直到听起来又恢复了那朵不谙世事小白花的调子.
贺兰兰面无表情地用冷水冲洗着手心的伤口,刺疼让贺兰兰更加清醒.贺兰兰对着镜子,再次练习起那个毫无攻击性的、带着依赖和柔弱的笑容,直到看起来天衣无缝.
然后,贺兰兰回到房间,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贺兰兰的手指平稳,眼神冷静.贺兰兰不再被情绪左右,而是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冷静地执行着自己的战术.
贺兰兰拨通了孔文的号码,在等待接通的“嘟”声中,贺兰兰已经调整好了呼吸,准备好了全套的、带着关切与些许委屈,但绝不惹人厌烦的说辞.
贺兰兰要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直到……贺兰兰不再需要这个观众为止.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贺兰兰的心也随着这规律的忙音一点点沉下去,同时又悬到嗓子眼.贺兰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如果孔文接了,我该用什么语气?是委屈的质问,还是关切的询问?
如果孔文还不接……
这一次,电话在即将自动挂断前,突然被接起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孔文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贺兰兰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用那练习了无数遍的、带着哽咽和委屈的软糯声音开口:
“阿文……你,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我好担心你,你怎么都不理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贺兰兰的声音微带哽咽,更夹杂着无穷的关心和爱恋....表演天衣无缝,仿佛刚才那个想要鱼死网破的疯狂女人从未存在过.
电话那头,孔文的声音依旧平淡毫无感情,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敷衍:“最近很忙,没事别总打电话.”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贺兰兰的心窝.那股几乎要将贺兰兰撕裂的怒意和屈辱,瞬间冲顶,让贺兰兰几乎要对着话筒尖叫出声,将最恶毒的诅咒砸向孔文!
但贺兰兰硬是硬生生忍住了.
就在情绪即将决堤的刹那,贺兰兰空闲的那只手猛地攥紧,指甲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再一次的,狠狠掐进了自己柔软的掌心!
刺痛感尖锐地传来,掌心的剧痛像一道闸门,强行拦截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咆哮.贺兰兰需要这疼痛来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在没弄清楚真相、没找到更好出路之前,撕破脸是最愚蠢的选择.
贺兰兰疼得微微抽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对着话筒发出的声音,却依旧是那样带着颤抖的、我见犹怜的哽咽:
“我……我知道了,阿文.你忙……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注意身体.我……我不打扰你了.”
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忙音,像一根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了贺兰兰的耳膜.
她甚至没能说完那句精心准备的、放低姿态的软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随即,她脸上那副练习了无数次、我见犹怜的表情,如同劣质的墙皮般寸寸剥落、碎裂!五官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得狰狞可怖.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里燃烧着屈辱和暴怒的火焰.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冰冷的机器捏碎.
“孔文...他……竟敢……挂我电话?!”
这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嘶嘶的气音,像毒蛇在进攻前的示威.
刚才强压下去的、恨不得将孔文剥皮拆骨的恨意,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程度,轰然爆发!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冲得她头晕目眩,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她猛地扬起手臂,想要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可手臂挥到半空,却硬生生顿住了.
不行……还不能彻底毁掉这个唯一的联系工具.摔坏了,可没有第二个象孔文这样的冤大头出资给她买上万块的手机了
这种理智与狂怒的极致拉扯,让她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嚎,猛地将手机摔在柔软的床铺上,然后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发疯似的撕扯、捶打,仿佛那枕头就是孔文那可恨的嘴脸!
一番发泄之后,贺兰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贺兰兰缓缓摊开紧握的手,掌心赫然是几个深可见血的月牙形指甲印,甚至有一抹鲜红正慢慢....渗出来.
贺兰兰看着这自残的伤痕,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这口怒气,贺兰兰咽下了.但每一分忍下的屈辱,都会在未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一瞬间,所有的气与急,都酿成了滔天的怒火.
这怒意不再仅仅是针对孔文,更是针对这捉弄人的命运!她贺兰兰好不容易从山沟里爬出来,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凭什么又要让贺兰兰跌回原形?
贺兰兰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得掌心发白,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眸子里,此刻烧着的是能焚毁一切的火焰.
“孔文……”贺兰兰几乎是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想就这么甩了我?没那么便宜!”
贺兰兰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母兽.一个念头,一个阴暗而危险的念头,在贺兰兰被怒怒烧得滚烫的脑海里,逐渐清晰成形——
既然你孔文不仁,就别怪我贺兰兰不义.你不给我活路,那我们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