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白骨
古墓的入口，远比林凡预想的更加隐蔽。
楚瑶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穿过了葬神原深处的一片枯木林。那些枯木高大得惊人，最矮的也有十余丈，枝干扭曲如蛇，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后风化的骨骼。枯木林中没有一丝声响，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凡注意到，枯木林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破碎的骨骼。那些骨骼已经半石化，与土壤融为一体，从形状上看，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它们不是死后被埋葬在这里，而是死在这里后，被时间慢慢掩埋。
“这片枯木林本身就是一道禁制。”楚瑶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楚家先祖亲手种下的枯骨树，每一棵都是用金丹境以上强者的骨骼和血肉培育而成。它们活着的时候是守护者，死了之后依然是。任何心怀不轨的人踏入这片林子，都会被枯骨树吸干生机。”
林凡扫了一眼那些扭曲的树干，心中暗暗警惕。他能感觉到这些枯木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死亡气息，那些气息沉睡在树干深处，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苏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楚瑶在一棵格外巨大的枯骨树前停下了脚步。
这棵古树，简直是一位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天地之间。它的树干粗壮得惊人，绝非寻常树木可比，需得十个成年男子伸展双臂，手拉手才能勉强合抱过来。那深褐色的树皮，粗糙而厚重，布满了岁月雕琢的深深沟壑，每一道裂纹都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的风雨沧桑。
抬头仰望，其树冠更是蔚为壮观，枝繁叶茂，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又似一片浓密的绿云，铺天盖地，将头顶整片天空都遮蔽得严严实实。阳光费力地想穿透这层层叠叠的枝叶，却也只能在浓密的绿荫下投下斑驳陆离、星星点点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清新的草木气息。
而就在这巨树树干的正中央，令人惊奇的是，有一个被翠绿藤蔓巧妙遮掩的树洞。那些藤蔓蜿蜒缠绕，如同天然的帘幕，若非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发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小心翼翼地侧身通过，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仿佛通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世界。
“就是这里。”楚瑶拨开藤蔓，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古墓的入口在这棵树的地底下。这棵枯骨树是整个枯木林的核心，也是禁制的阵眼。没有正确的方法，任何人靠近树洞十步之内，都会被禁制绞杀。”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玉佩，正是之前那枚能感应葬天棺气息的吊坠。玉佩在她手中亮起淡淡的光芒，光芒与树干上的某种纹路产生了共鸣，树洞口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开了。
楚瑶回头看了林凡一眼：“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走错。”
说完，她率先钻入了树洞。
林凡紧跟其后，陈叔和王叔断后。
树洞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条螺旋向下的石阶从洞口延伸下去，石阶的两侧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楚瑶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石阶很长，林凡默默数了一下，足足有三百六十五级，正好是一年的天数。
当他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方圆百丈，四面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间的中央，是一座古朴的石殿，殿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石像。石像高约三丈，身披铠甲，手持长矛，面容威严，栩栩如生。
石殿的四周，散落着数十具骸骨。
那些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从残存的饰品和令牌来看，这些人都是楚家的子弟。他们死状各异，有的被利器贯穿，有的被巨力碾压，还有的保持着完整的骨架，但头颅上的表情扭曲到极致，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这些都是三百年来试图进入古墓的楚家先辈。”楚瑶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死在两尊守护石像的手下，没有一个人能越过那道殿门。”
林凡的目光落在那两尊石像上。
石像的表面布满了裂纹，有些地方甚至缺了一大块，看起来已经非常古老。但林凡能感觉到，石像的内部有一股沉睡的力量，那股力量虽然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消磨，依然强大得令人心悸。
“它们还活着？”林凡问道。
“准确地说，是半活着。”楚瑶点头，“它们是楚家先祖用特殊手法炼制的守护者，没有生命，但有意识。只要有人试图靠近殿门，它们就会苏醒，攻击一切携带楚家血脉之外的气息。”
她看向林凡，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你准备好了吗？”
林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殿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殿门和石像的布局。殿门是两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的核心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和他之前在古战场祭坛上得到的那枚葬天剑令几乎一模一样。
他取出葬天剑令，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好。
“这个凹槽，是需要葬天剑令来开启的？”林凡问道。
楚瑶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应该是。楚家古籍中记载，先祖陵寝的殿门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但没有人见过那把钥匙长什么样。我猜，那把钥匙应该就是葬天棺相关的东西。”
林凡沉默了片刻，将葬天剑令收回怀中，转身看向那两尊石像。
“那我需要怎么做？用葬天棺的力量强行冲进去？”
“不。”楚瑶摇头，“强行冲进去的代价太大了。这两尊石像的战斗力相当于金丹境中期的修士，你我加在一起也不是它们的对手。正确的做法是——你用葬天棺的力量掩盖住自己的气息，让我一个人靠近殿门。石像只攻击携带楚家血脉之外气息的人，只要你的气息不暴露，它们就不会攻击你。”
林凡皱了皱眉：“那你呢？你身上有楚家血脉，它们应该不会攻击你吧？”
“原则上不会。”楚瑶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三百年来，没有一个楚家子弟能活着到达殿门。这说明石像的识别机制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或者说，三百年来靠近殿门的那些楚家先辈，身上都带着不属于楚家的气息——比如灵器、丹药、功法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需要你把葬天棺的力量借给我一部分，帮我掩盖掉一切不属于楚家的气息。”
林凡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黑色的气息从掌心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棺形虚影。虚影缓缓飘向楚瑶，落在她的心口位置，然后化为一道黑色的光膜，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楚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些黑色的气息像一层薄纱，在她身上缓缓流转，将她的气息与外界完全隔绝。
“够了吗？”林凡问道。
楚瑶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睁开眼睛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够了。我现在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石像应该感应不到我了。”
她大步向殿门走去。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瑶一步步走过那数十具骸骨，距离石像越来越近。十步、八步、五步、三步……两尊石像纹丝不动，像是两尊真正的死物。
楚瑶走到了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