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陈魁
矿洞中的两天，林凡几乎没有合眼。
他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葬天诀第二重“化地为棺”的初步练成只是一个开始，真正要将这门功法运用到战斗中，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磨合。他一遍又一遍地将负面能量从葬天棺中引出，在矿洞的地面上刻下一道道黑色纹路，然后又将那些纹路收回，周而复始。
到第二天傍晚时，“化地为棺”的覆盖范围已经从一丈扩大到了三丈，黑色气息的浓度也更加凝实，不再像最初那样稀薄如雾，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似液态的光泽。
但这还不够。
楚瑶给他的玉简中记载，楚家先祖的古墓位于葬神原深处的一处地裂峡谷中，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一天的路程。按照约定，他需要在明天正午之前赶到古墓入口与楚瑶会合。
林凡收起负面能量，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两天的盘坐修炼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在矿洞中走了几圈，活动开血脉，然后开始收拾行囊。
就在他准备离开矿洞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洞口方向飘了进来。
林凡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股气息他很熟悉——和几天前在谷地遇到的那三个林家执法堂弟子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但比他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气息深沉而凝实，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一股压迫性的威势。
筑基境大圆满。
陈魁到了。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没想到林家的追兵来得这么快。按照他的估算，陈魁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在葬神原中找到他的踪迹，但现在看来，他低估了对方的追踪能力。
那股气息正在缓慢地接近，显然还没有锁定他的确切位置，只是在矿洞附近搜索。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这个矿洞。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冲出矿洞，有很大的几率会被陈魁发现。筑基境大圆满的感知范围极广，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溜走，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留在矿洞中不动，一旦陈魁搜索到这里，他就是瓮中之鳖。矿洞只有一个出口，没有其他退路，被堵在里面就只能硬拼。
硬拼筑基境大圆满？
林凡在心中快速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他现在是筑基境中期，配合葬天剑和九霄剑诀，以及刚刚练成的葬天诀第二重，越级挑战筑基境后期应该没有问题。但筑基境大圆满是另一个概念——筑基境大圆满距离金丹境只有一步之遥，真元的凝实程度和战斗经验都远超普通筑基境修士。
胜算，不到三成。
但如果加上葬天棺的力量呢？
林凡沉吟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不跑，也不躲，就在矿洞中等着。
不是莽撞，而是赌一把。
赌陈魁对他的轻视。
在陈魁的认知中，林凡半个月前还是炼气境三层的废物，就算这段时间有了奇遇，修为突飞猛进，最多也就炼气境八九层，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到筑基境。一个筑基境大圆满的长老，对付一个炼气境的小辈，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而这种轻视，就是林凡的机会。
他回到矿洞深处盘膝坐下，将葬天棺的力量收敛到极致，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炼气境七层左右——这是他之前暴露给林家执法堂弟子的水平，既不会引起陈魁的警惕，又不会显得太假。
然后，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林凡能感觉到陈魁带着两个手下正在矿洞附近搜索，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甚至透过洞壁传了进来。
“长老，那个方向有一个矿洞。”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进去看看。”陈魁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脚步声向洞口靠近。林凡能听到碎石被踩碎的声音，藤蔓被拨开的声音，以及三个人进入矿洞后的回声。
“有人的痕迹。”另一个声音说，“地上有打坐的痕迹，还有灵气残留，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
“搜。”陈魁只说了一个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凡睁开眼睛，正好与陈魁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陈魁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大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都是筑基境初期的修为。
四人目光相撞，矿洞中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凡？”陈魁的眼皮跳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找到目标。
林凡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陈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大长老说你变了不少，我还以为有多大的变化。炼气境七层？半个月从三层爬到七层，确实不慢，但在老夫面前，和蝼蚁也没什么区别。”
他大步向前，右手探出，五指成爪，径直抓向林凡的肩膀。
这一爪随意至极，像是老鹰捉小鸡，根本没把林凡放在眼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林凡肩膀的瞬间，林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而是一个侧身，右手如毒蛇般探出，扣住了陈魁的手腕。与此同时，他一直压制着的修为猛地爆发，筑基境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陈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他来不及说完，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腕上传来，整个人的重心被打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林凡借力打力，右手一拧，将陈魁的手臂反扭到背后，同时一脚踹向他的膝窝。
“砰——”
陈魁单膝跪地，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陈魁出手到被林凡制服，前后不到两息的时间。陈魁身后的两个弟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们的长老已经跪在了地上。
“别动。”林凡的左手按在陈魁的后颈上，指尖隐隐有黑色的气息流转，“再动一下，我废了你的丹田。”
陈魁的身体僵硬了。
他不是打不过林凡，而是太大意了。一个筑基境大圆满的长老，对付一个半个月前还是炼气境三层的废物，怎么可能认真？正是这种轻视，让他一上来就吃了大亏。
“你……筑基境中期？”陈魁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震惊，“半个月，从炼气境三层到筑基境中期？这不可能！”
林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林镇山派了多少人来葬神原？”
陈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但林凡按在他后颈上的那股黑色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种力量不像是普通的真元，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只有我这一队。”陈魁最终选择了说实话，“大长老……不，林镇山觉得一个筑基境大圆满足够把你带回去了。”
林凡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一队，那就好办了。
他收回左手，向后退了两步，与陈魁拉开了距离。陈魁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林凡拧得生疼的右臂，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陈魁咬着牙说，“刚才是我大意，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吗？”
林凡没有接话，而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葬天剑。
黑色的剑身在矿洞中幽光闪烁，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流转不息，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陈魁的目光落在葬天剑上，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柄剑的不凡。
“你刚才说，半个月从炼气境三层到筑基境中期不可能。”林凡的声音很平静，“那你觉得，一个筑基境中期的修士，斩杀一个筑基境大圆满的长老，可能吗？”
陈魁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信。
筑基境中期和筑基境大圆满之间相差两个小境界，这是质的差距。就算他刚才大意被林凡占了先机，真正动起手来，他也不认为林凡有胜算。
但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那柄剑，那股黑色的气息，以及林凡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从容——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他觉得眼前的少年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旁系废物，而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强者。
“虚张声势。”陈魁冷笑着，拔出腰间的宽刃大刀，“让老夫来教教你，什么叫实力的差距。”
他一刀劈出。
刀光如匹练般划破矿洞中的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刀气直劈林凡的面门。这一刀没有再留手，是筑基境大圆满修士全力出手应有的威势，刀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凡没有硬接。
流云步踏出，身形如烟雾般飘向一侧，刀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身后的洞壁上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陈魁一刀落空，第二刀紧跟着劈来，不给林凡喘息的机会。
林凡再次闪避。
矿洞中刀光剑影，灵气激荡。陈魁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但林凡的身法太过诡异，流云步在狭小的矿洞中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整个人像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任凭陈魁的刀气如何凶猛，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衣角。
“你就只会躲吗？”陈魁怒吼一声，刀势一变，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灵力灌注到刀身中，一刀横扫而出。
这一刀不求劈中林凡，而是要将整个矿洞炸塌。
林凡看穿了他的意图，不退反进，一剑刺出。
九霄剑诀第三式——剑碎星辰。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个字——快。
快到陈魁的刀势还没完全展开，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陈魁的动作僵住了。
剑尖刺破了他咽喉表面的皮肤，一滴鲜血沿着剑身缓缓滑落。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上蕴含的力量，只要林凡轻轻一送，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矿洞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魁的两个弟子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武器举到一半，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攻击。
“我说过，筑基境中期斩杀筑基境大圆满，不是不可能。”林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陈魁的心口上。
陈魁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凡收回了剑。
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和力气。杀了陈魁，林镇山只会派更强的人来。留着他，让他回去告诉林镇山“林凡已是筑基境中期”，林镇山反而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再派人来。
“回去告诉林镇山。”林凡将葬天剑插回鞘中，转身向洞口走去，“我会回去的。等我回去的时候，就是他和林昊的死期。”
陈魁站在原地，目送林凡的背影消失在洞口，久久没有动。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着，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刚才林凡那一剑的剑气所伤。如果林凡那一剑的目标不是他的咽喉，而是他的心脏，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长老……”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去。”陈魁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沙哑，“回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