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化地为棺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上不动声色。
“姓林的人多了去了。”他语气平淡，“姑娘凭什么认定我姓林？”
楚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像一个十六七岁少女该有的天真烂漫，而是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凭你腰上那把剑。”楚瑶指了指葬天剑，“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把剑是你从葬神原的某处遗迹中得来的吧？能在这片禁地中找到东西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修士。而最近半个月，林家有一个失踪的少年，恰好就在葬神原附近出现过。”
林凡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楚瑶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对付林家，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凡心中一动，但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你能怎么帮我？楚家虽然排名第一，但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林家吧？更何况，林家背后还有玄天子。”
楚瑶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谁说我要用楚家的力量帮你了？我自己就有能力帮你。至于林家背后的玄天子……我只能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凡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楚瑶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但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她知道的似乎太多了，不仅知道他姓林，还知道他和林家之间有仇。而且她说“林家背后的玄天子”这句话时的语气，像是在暗示什么。
“你认识沈苍生？”林凡突然问道。
楚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果然，沈苍生那个家伙来找过你。也对，他中了沈家的诅咒，只有葬天棺的力量才能解除。他找到你，说明那东西真的在你身上。”
林凡心中一震。他刚才那句问话是在试探，没想到楚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直接。她不仅知道沈苍生来找过他，还知道葬天棺的事。
这个女人的信息量，大得有些吓人。
“你到底是谁？”林凡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按上了剑柄。
楚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敌意，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表示无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你需要的消息。比如说——林镇山为什么要杀你？他儿子林昊走火入魔需要吞噬同血脉之人的修为，这件事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真相。”
林凡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林昊走火入魔是真的，需要吞噬同血脉之人的修为也是真的。但林镇山选择对你下手，不只是因为你无依无靠。”楚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更重要的是，你父亲林远山当年失踪之前，曾经留下过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对林镇山很重要。”
林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林远山，年轻时曾是林家的天才，三十岁便突破了筑基境，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为了救族长林天海而身受重伤，修为大跌，从此一蹶不振。十年前，林远山带着妻子外出寻找疗伤灵药，从此音讯全无。
这些信息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但林凡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我父亲留下了什么东西？”林凡问道。
楚瑶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但林镇山知道，而且他非常想得到那样东西。他把你扔进血潭，一方面是为了救他儿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你父亲留下的那样东西彻底消失——因为那样东西的开启需要你的血脉。只要你死了，那样东西就永远没人能打开了。”
林凡的脑海中掀起了一阵风暴。
他突然明白了林镇山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寻找一个“已死之人”。他不是怕林凡回来报仇，而是怕林凡父亲留下的那样东西落入别人手中。只有林凡死了，那样东西才会成为永久的秘密。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我做什么？”林凡直视着楚瑶的眼睛。
楚瑶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葬神原深处有一座古墓，是我楚家先祖的陵寝。三百年来，楚家无数人试图进入那座古墓，但都在门口止步——古墓的入口被一道强大的禁制封住了，需要特定的力量才能打开。那种力量，和葬天棺的力量同源。”
“你想让我用葬天棺的力量帮你打开古墓？”
“没错。”楚瑶点头，“作为交换，我不仅会告诉你林镇山想从你父亲那里得到什么，还会帮你对付林家。而且，古墓中如果有适合你的东西，你可以拿走。”
林凡沉默了。
这个交易听起来很诱人，但楚瑶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太深不可测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知道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还能如此镇定地和他谈条件，这不正常。
“你怎么知道葬天棺在我身上？”林凡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楚瑶犹豫了一下，从脖子上取出一枚吊坠。吊坠是一块墨绿色的玉石，形状不规则，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当吊坠靠近林凡时，玉石内部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这块玉石是楚家先祖传下来的，据说是从葬天棺上脱落的一小块碎片。”楚瑶将吊坠重新戴好，“它能感应到葬天棺的气息。你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它就亮了。”
林凡终于明白了。不是楚瑶有多神通广大，而是她手中恰好有能定位葬天棺的东西。
“好，我答应你。”林凡做出了决定。
不是因为他相信楚瑶，而是因为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和资源。林家正在壮大，林镇山正在寻找他，玄天子的势力也在不断扩张，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他按部就班地修炼，等他成长到足以和林家抗衡的那一天，黄花菜都凉了。
楚瑶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凡：“这是古墓的位置和相关信息。三天后，我们在古墓入口碰面。这三天里，你好好准备一下。”
林凡接过玉简，没有当场查看，而是直接收入了怀中。
“还有一件事。”楚瑶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林家的追兵已经进入了葬神原。带头的是林镇山的大弟子陈魁，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比你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你最好小心点，别在进古墓之前被人干掉了。”
说完，她带着两个灰袍中年人飘然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迷雾中。
林凡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林家的追兵来得比他预想的快。陈魁，筑基境大圆满，如果他之前没有突破，遇到这种级别的敌人只有逃跑的份。但现在他已经到了筑基境中期，配合葬天剑和九霄剑诀，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没必要。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战斗。和楚瑶的交易还有三天，这三天里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葬天诀第二重的基础打牢，同时把从古战场中获取的怨灵珠力量彻底炼化。
林凡取出玉简，查看了一下楚瑶标注的古墓位置，然后对照自己手中的葬神原地图，找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古墓在葬神原的更深处，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两天的路程。按照楚瑶的说法，古墓入口的禁制需要葬天棺的力量才能打开，这意味着在进入古墓之前，他和楚瑶暂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进入古墓之后呢？
林凡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抛到脑后。
他离开灵泉所在的位置，向着废弃矿洞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他接下来三天的临时据点，虽然不如灵泉灵气浓郁，但胜在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凡在一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
废弃矿洞的入口就在山壁的底部，洞口被碎石和藤蔓遮掩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葬天剑劈开遮挡的藤蔓，钻了进去。
矿洞不大，进深约莫十丈，洞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内的灵气浓度比不上灵泉，但比外界高出不少，而且这里的灵气相对稳定，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混乱。
林凡在矿洞最深处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盘膝坐下。
他从体内引出那团从古战场中抽取的怨灵珠力量。幽绿色的能量在他的掌心凝聚，散发出阴冷的光芒。那些能量中还残留着一些怨灵的意志碎片，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神，想要侵蚀他的意识。
林凡闭上眼睛，运转葬天诀。
黑色的气息从心口处的葬天棺中涌出，将幽绿色的能量团团包裹。怨灵珠的力量在葬天棺的炼化下，很快便褪去了阴冷的属性，变成了纯粹的、中性的负面能量。
这些负面能量，是修炼葬天诀第二重的绝佳材料。
“化地为棺，以万物为葬。”林凡默念着葬天诀第二重的口诀，引导那些负面能量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最终汇聚到他的双手和双脚。
葬天诀第二重的核心，是将葬天棺的力量外放，以自身的真元为引，将周围的一切化为“棺”。要做到这一点，他首先要将自己的双手双脚作为力量的“输出口”，打通双手双脚与葬天棺之间的经脉通道。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负面能量不像灵气那样温和，它们在经脉中穿行时，就像无数根细针在刺，疼得林凡额头冒汗。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将那些经脉通道一寸一寸地拓宽、强化。
一个时辰后，左手与葬天棺之间的通道打通了。
两个时辰后，右手也通了。
到天黑时，林凡的双脚也完成了与葬天棺的连通。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他的掌心涌出，在地面上迅速扩散，将方圆一丈内的地面全部覆盖。那些被黑色气息覆盖的土壤，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漆黑，质地也变得坚硬如铁，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改造过。
“化地为棺。”林凡低声说道，右手虚握。
那一瞬间，覆盖在地面上的黑色气息猛地向中心收缩，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一整片土地攥成了一团。地面轰然裂开，碎石和土壤被挤压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悬浮在林凡的掌心上方。
黑色球体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微型的棺形虚影。
林凡将黑色球体握碎，感受着掌心中残留的力量。
“成了。”他嘴角微微上扬。
葬天诀第二重的第一层“化地为棺”，他已经初步练成。虽然覆盖的范围只有一丈，和传说中的百丈相差甚远，但至少已经入门了。
随着他的修为提升和对葬天诀的参悟加深，这个范围会不断扩大。
林凡将负面能量收回体内，取出一枚聚灵丹服下，开始调息恢复。
矿洞外，夜色已经笼罩了葬神原。
远处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声，但矿洞深处却安静得只剩下林凡均匀的呼吸声。夜明珠的荧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在光芒中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明天，他将启程前往古墓。
后天，他会和楚瑶一起进入那座三百年来无人能踏入的楚家先祖陵寝。
而在他身后，林家的追兵正在一步步逼近。
葬神原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暗红色的尘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奏响一曲苍凉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