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葬天剑冢
古战场的雾，比他预想的要浓得多。
林凡踏入那片被红色标记的区域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暗红色的雾从地面升腾而起，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膝盖，并继续向上蔓延。那些雾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某种半实质化的怨念凝聚体，带着浓烈的阴冷气息。
他刚一踏入，腰间的葬天剑便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古战场中却格外清晰。林凡低头看了一眼葬天剑，发现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比平时亮了几分，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林凡低声自语，右手按上了剑柄。
古战场的地面和其他地方不同。葬神原大多数地方都是暗红色的硬土，但这里的土壤松软得像是被反复翻耕过，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体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道。
林凡将感知力扩展到最大，一步一步地向深处走去。
走了不到百步，他就看到了第一具骸骨。
那骸骨半埋在土里，骨架异常巨大，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依然散发出淡淡的威压。从骨骼的形状和残存的灵气波动来看，这应该是一尊金丹境以上的妖兽。它的胸腔被某种利器贯穿，肋骨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光滑如镜。
林凡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窟窿，心中微微一惊。
这不是普通的利器造成的伤口。那个窟窿边缘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炭化状态，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烧灼过，但又没有任何火焰灼烧的痕迹。以他前世的见识，能做到这种效果的只有一种力量——天雷。
“天雷贯体，一击毙命。”林凡站起身，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能引来天雷的强者，至少也是元婴境以上的修为。”
他继续前行，越来越多的骸骨出现在视野中。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连他都辨认不出种族。这些骸骨的死状各异，有的被利器斩首，有的被巨力碾碎，有的被火焰焚毁，还有的保持完好，但骨骼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震碎。
每一具骸骨都在诉说着那场远古之战的惨烈。
林凡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座残破的祭坛矗立在雾中。祭坛不大，只有丈许见方，用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他之前在密室墙壁上看到的一样，是葬天棺独有的纹路。
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幽绿色的光球，拳头大小，散发着阴冷的荧光。光球的表面隐隐有鬼脸浮现，那些鬼脸在不断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颗怨灵珠。
怨灵珠是古战场中怨念凝聚的产物，由无数战死者的怨魂聚合而成。它本身没有意识，但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负面能量，普通修士碰到它，轻则心神被侵蚀陷入疯狂，重则直接被怨念吞噬，化为新的怨灵。
但对林凡来说，怨灵珠却是难得的好东西。
葬天诀第二重“化地为棺”的修炼，需要大量的负面能量作为材料。怨灵珠中的怨念，恰好是最好不过的原料。
他缓步走向祭坛，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掌心向上摊开。
心口处的葬天棺震动起来，棺盖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黑色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林凡的右手掌心。那些黑色气息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棺形虚影，和之前帮沈苍生解除诅咒时一模一样。
棺形虚影出现的瞬间，祭坛上的怨灵珠猛地一颤。
那些悬浮在祭坛上空的幽绿色荧光开始剧烈波动，光球表面的鬼脸变得更加狰狞，发出无声的尖叫。怨灵珠像是感知到了危险，想要逃离，但它被祭坛的符文束缚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林凡将掌心对准怨灵珠，棺形虚影缓缓飞了出去。
虚影落在怨灵珠上方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虚影中爆发出来。怨灵珠中的怨念被那股吸力撕扯着，如同一缕缕幽绿色的丝线，被抽离出来，吸入棺形虚影之中。
怨灵珠剧烈挣扎，光球的表面不断有新的鬼脸浮现又消失，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棺形虚影的吸力越来越强，不到十息的时间，怨灵珠便缩小了一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古战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埋在地下的骸骨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开始嘎吱嘎吱地活动起来。一具、两具、十具、百具……数不清的骸骨从土中爬出，眼眶中燃起幽绿色的鬼火，空洞地望向林凡所在的方向。
林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怨灵珠和古战场中的骸骨之间存在联系。他在抽取怨灵珠的力量，那些骸骨便感应到了威胁，全部被激活了。
“麻烦了。”
成百上千的骸骨从四面八方向祭坛涌来，它们的动作虽然僵硬，但数量实在太多，一旦被包围，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脱身。
林凡加快了对怨灵珠的抽取。棺形虚影的吸力开到最大，怨灵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当怨灵珠只剩下拳头大小的四分之一时，那些骸骨已经冲到了祭坛边缘。
最近的几具骸骨已经爬上了祭坛，骨爪朝林凡抓来。
林凡右手继续维持棺形虚影，左手拔出腰间的葬天剑，反手一剑扫出。
黑色的剑光划过，那几具骸骨被拦腰斩断，碎骨散落一地。但更多的骸骨蜂拥而上，前仆后继，根本不怕死亡。
林凡一边抽取怨灵珠，一边挥剑抵挡，渐渐有些吃力。
他的剑法精妙，葬天剑锋利无匹，每一剑都能斩碎数具骸骨，但那些骸骨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不胜杀。而且，这些骸骨似乎能吸收古战场中的怨念来修复自身，被斩碎后不久又会重新组合起来。
“必须加快速度了。”
林凡咬牙，将体内的大半真元注入棺形虚影。虚影猛地膨胀了一圈，吸力瞬间增强了数倍。怨灵珠最后的残余力量被一口气抽干，幽绿色的光球彻底消失，化为虚无。
怨灵珠消失的瞬间，那些骸骨的动作同时一滞。
它们眼眶中的幽绿色鬼火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熄灭。骸骨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再也无法动弹。
林凡收剑入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消耗极大。维持棺形虚影的同时还要应付源源不断的骸骨，对真元的消耗是平时的数倍。他丹田中的真元已经消耗了大半，需要尽快补充。
“不过，值得。”林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棺形虚影。
虚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不再是单纯的黑色气息凝聚体，而是隐隐有了一种质感，像是真正的棺木缩小版。虚影内部，那团从怨灵珠中抽取的怨念正在缓缓流转，被葬天棺的力量逐渐炼化，变成纯粹的负面能量储存起来。
等这些怨念全部炼化完毕，他就可以用它们来修炼葬天诀第二重了。
林凡将棺形虚影收回体内，在祭坛边坐下，取出一枚聚灵丹服下，开始调息恢复。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配合葬天棺从外界吸收的灵气，真元恢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约莫一炷香后，林凡的丹田便恢复了大半。
他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前行，目光却被祭坛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怨灵珠消失后，祭坛正中央的地面上露出了一个凹槽。凹槽不大，形状狭长，像是一个放剑的剑匣。凹槽中躺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和纹路，只有一道深深的金色剑痕。
林凡弯腰将令牌捡了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剑意从令牌中爆发出来，直冲他的心神。那剑意凌厉到极致，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如果是普通修士，这一下就已经被剑意震碎了心神。
但林凡前世是剑道宗师，对剑意的承受力远超常人。他只是皱了皱眉，便将那股剑意压制了下去，消化吸收。
令牌中的信息涌入脑海。
“葬天剑令，葬天剑冢的钥匙。持此令者，可入葬天剑冢，接受剑冢传承。”
林凡的呼吸一窒。
葬天剑冢？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葬天剑，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令牌的召唤。
“你知道那个地方？”林凡低声问道。
葬天剑又震动了一下，似乎是肯定的意思。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收入怀中。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葬神原这块地方，和葬天棺的关系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葬天剑、葬天诀第二重、葬天剑令……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绝不是巧合。
“看来，这个葬天剑冢，是非去不可了。”
林凡最后看了一眼古战场的深处，转身继续前行。
古战场的面积比他预想的大，走出那片区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当他终于踏上暗红色硬土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前方不远处，地图上标注的那口灵泉已经隐约可见。
灵泉位于一处低洼的谷地中，四周环绕着几棵枯死的老树。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升腾着淡淡的灵气雾气，即便隔着百步远，林凡也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灵气波动。
但灵泉边上，已经有人了。
三个人。
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三人的衣着都不凡，腰间挂着同样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楚”字。
楚家的人。
林凡想起沈苍生临走前的警告——“苍澜王朝三十六家族中，排名第一的楚家，和玄天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你以后遇到楚家的人，一定要小心。”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远处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暗中观察。
灵泉边上，三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悦：“我说了不要跟着我，你们听不懂吗？我只是来葬神原历练的，不是来逃命的。”
两个灰袍中年人面露难色，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拱手道：“小姐，家主有令，让我们务必保护您的安全。葬神原凶险万分，您一个人实在——”
“够了！”少女打断了他的话，“我楚瑶行事，还轮不到你们两个来管。要么闭嘴跟着，要么现在就回去，选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默默退到一旁。
林凡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记下了“楚瑶”这个名字。
他没有继续观察下去，而是悄然离开了那片区域。
灵泉边上有人，他暂时不能过去。但葬神原外围适合修炼的地方不止那一处，地图上还标注了好几处资源点，虽然不如灵泉，但也够用了。
林凡取出玉简，重新查看地图，选定了另一个目标——一处废弃的矿洞，距离此地大约半天的路程。
他收起玉简，正准备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看够了就想走？”
林凡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楚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两个灰袍中年人紧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
林凡心中微凛。这个少女的修为他看不透，但从她能无声无息地接近到这么近的距离来看，至少也是筑基境后期以上的修为。
“路过而已，没有恶意。”林凡平静地说道。
楚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葬天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这把剑，不错。”她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试探。
林凡没有接话。
楚瑶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突然问了一句让林凡心头一紧的话：“你是不是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