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看着他此刻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这个念头。
许敬宗这个人,就像是专门为别人谋取那个位置而生的。
这不是贬义,恰恰相反,还是一种极高的评价。
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但聪明也分很多种。
可像许敬宗这种,聪明到能把扶人上位这件事本身当成一门手艺来经营的,放眼整个大唐,怕是也找不出几个来。
而且胆子也确实大的厉害。
不然,在长公主府时,他也不敢提出让长乐,留下一种的计划!
张楚怀疑,在那个时候,许敬宗都已经是有意无意的把长乐,当成下一个武则天打造了。
这份胆识,这份行动力,也包括对未来时局的一些判断,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专业的事情,就得让专业的人来干。
张楚沉默了一阵子,茶摊上安静了片刻。
宽阔的,热闹的,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都成为了背景板。
听不到喧嚣。
许敬宗则是愈发恭敬的稍稍朝张楚躬着身。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张楚忽然问道。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
好似闲聊。
但许敬宗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他抿了下嘴角,微微坐直了身子。
秦川郡公终究不是其他人了,到了这一步,长乐殿下和小殿下和秦川郡公之间的千丝万缕关系,许敬宗已是把张楚,视为半个上位。
饮口茶,斟酌着,缓缓开口:“公爷,殿下既已传来消息,说明那边的局势已经稳住,并且因为小殿下的缘故,也多了些权限。”
“下官以为,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替殿下扫清障碍。
言落于此,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尤其是东宫那边.........”
“不知公爷可否已知?东宫联合长安的各大高门世族,正在筹措一个和联胜银行,要和公爷的大唐人民银行分庭抗礼。”
“若是等到东宫的和联胜银行站稳脚跟,其根基比之前,怕是又胜几分。”
“既然是迟早要除掉的对手,不妨趁着现在。若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够找到他的破绽,将其一击...........
许敬宗声音低沉。
并且一扫之前的慵懒和闲散。
来活了!
作为长公主府的中坚力量,今日再听到公主殿下所怀男婴的基础上,他可以说是斗志昂扬。
不过.........
张楚打断了他。
摇摇头。
动作轻描淡写。
但许敬宗却还是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张楚。
不对太子出手?
长乐一党最大的对手,不就是东宫吗?如今殿下已经有了身孕,若是诞下男婴,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夺嫡资本。而太子李承乾,就是横在面前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不把绊脚石搬开,怎么往前走?
许敬宗不理解。
张楚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太子是什么人?”
“他是陛下和皇后曾经寄予了无限期望的储君!是他们亲手选定的继承人。不管现在君臣之间,亦或者父子之间,有了什么嫌隙,可太子..........终究是太子。”
“陛下可以不喜欢他,皇后可以对他失望,但这份失望,只能是他们自己去做,去动手,轮不到旁人去落井下石。”
“不管是谁,扳倒太子的那个人,将不容于天下,不容于朝廷,不容于陛下!”
“这可是十多年的储君啊!”
你若是在这个时候对太子出手,不管你是找到了他什么把柄,也不管你做得多隐蔽,多漂亮。”
“可在陛下和皇后的眼里,是没有太多秘密的。”
你以为你是在替长乐,替那个孩子,扫清障碍,可在陛下看来,是长公主府的手,伸得太长了。”
“也是你这个臣子,过火了。”
“到时候,陛下父子之情被破坏,你,或者说长公主府,将会成为替罪羊,被陛下厌恶啊。”
张楚缓缓道。
茶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敬宗呆呆望着张楚,其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又渗出了一层汗。
毫无疑问,这番分析..........他还真不曾过多注意。
当从长乐传来消息的那一刻起,当张楚分析出来,长乐所怀的孩子,很大可能是男婴后..........
他的脑子就没有停过,一直在想着如何替长公主府抢占先机。
这种本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让他下意识地就把目光盯向了最显眼的那个目标。
可张楚这一番话,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把他从头浇到了脚。
也让他直接清醒了过来。
是啊!
太子就算有千般万般不是,那也是陛下和皇后的太子。
你可以让陛下自己去发现他的不是,但你绝不能替陛下干活。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看似只有一线之隔,实际上却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臣子的本分,后者是僭越的死罪!
许敬宗恍然。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
“公爷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
“臣,差点就让长公主府,万劫不复。”
“臣罪该万死!”
张楚挥挥手,让他坐下。
争储.........
夺嫡.........
这活,张楚真的是太熟悉了,不说其他,单单后世他最喜欢的那一部电视剧,就曾让他不能自拔过。
甚至,刚才的这番提点,其实也用到了邬思道的一些话语艺术。
虽然现在大唐的情况,和电视剧还不一样,并且皇子也远远比不上九子之多。
可邬思道的智慧,却仍旧是能够适用的。
那个孩子的对手,从来就不只是太子一个人。
太子的身后,站着的是陛下,是皇后,是整个大唐的礼法和秩序。
同时,也是皇权和东宫之权的争夺。
不管先前皇帝多么喜欢一个孩子,可当这个孩子坐在了东宫位置上的那一刻起,两个人其实就已经成为了仇家。
一个希望自己晚点死。
一个则是希望自己早点死。
这是不可调和的,天然存在的矛盾。
所以说,这也是千年来,能够以正统太子登基的皇帝,屈指可数。
太子一位,众矢之的啊!
“公爷,那你说,该怎么办?”许敬宗赶紧帮着张楚斟满茶水,低声询问道。
张楚心里笑了一声,默默道:邬编剧,别说,你的话还真有点道理。
他吹了口茶碗的浮沫。
浅饮一口。
目光,凝重起来:“你可听说过一个故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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