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她最后如何了?”
“不知,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知道恩人情况的先人也都不在了。”
柳桾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抬头再看一眼石像,眼神再次落到它的手腕那儿。
想来必定是比她活得长了。
印象中就她那个性子,与这石像刻画得真是相去千里啊。
“首、首领?”
背后传来一道不可置信的叫唤,堂中二人齐齐转身。
只见一人落在不远处满目皆是不敢相信的望过来,随之又游近了几米落到人前,突然就从他的眼中流出了不同于海水的蓝泪,猛然上前一把抱住寒鱾。
“阿启,是我。”
“首领,你真的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
寒相启声音发颤,死死的抱住寒鱾,过了很久才舍得放开又抹了抹眼泪,十分高兴的拉着寒鱾左右瞧了起来。
“收到传信之时我曾以为是其他同族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匆匆赶回,未曾想这些年的皖南竟变了这么多,首领也……瘦了好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其他同族应该也快赶回来了,他们这些年为寻首领,唉,说来话长……”
寒相启压下心中喜悦,怅然的讲起这些年的事情来。
自当年寒鱾突然无故失踪以来,他们真是方寸大乱,起初他们不是没怀疑过跟他们世代守着的那个“秘境”有关。
虽说他们都知晓那个地方也守着那个地方,可能进去的唯有首领一人,他们已经没有人还存有龙的特征,过不了那千米岩海。
而且那个地方的入口总是变换不定,只知存在于皖南这片地方,且唯有首领才能找到进出的地方,他们只知守着这里,守着须弥海便好。
寒鱾失踪了之后,他们也曾寻了百年也不得其法,而往来的此地之人愈多,他们又无首领庇护,那些人迟早会发现端倪,便合计去陆上寻找解决之法。
他们离开了海,择了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重新安家,留下无力外出之人,其余的全都外出寻找解决之法,几十年,乃至百十年才会回来一趟。
久而久之,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天各一方的他们越来越少回到皖南,甚至希望首领不是失踪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哪怕……哪怕是在陆上遭遇了什么不测也好,还有尸骨可拾,还能将他带回故土。
总好过,以为首领终是抛弃了他们,抛弃了这个将要断绝的种族另谋出路。
三千多年过去,皖南早已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皖南不再安全,陆上亦是危险重重,失去首领庇护的他们,他们的半仙之躯,是多少人眼馋的存在。
可世间皆知皖南有牧羊人,只是踪迹难寻,他们不可能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眼中,那样的话他们就连这最后一层的保障都没有了。
半仙之躯,即便修为不显,对外人而言也是天然的压制和警示,那是先人在陆上留下的印象,不是他们穷途末路的这几个人。
而今的他们,哪怕是千百年来为数不多的一两次出去刷一刷脸也足够他们安生许久了。
数千年的时光,他们之中也有人陆续的消亡,看着将要一眼到头的日子,他们才彻底放弃了寻找首领的念头,安生的过起了为数不多日子。
生来半仙,又易夭折,根本的原因还是没有这个命格来承这如此之重的“半仙”二字。
即便是寒鱾也只空有龙的特征承住了这半仙之躯,却没有龙的能力挽救这个没落的遗支。
他的寿命会很长,长到族中之人全都消亡而他依旧健在。
这是恩赐,也是诅咒。
他是剩下的唯一一个,也将会是最后一个身有龙鳞头有龙角的仙牧。
“他们,如今……过得可好?”
寒相启收了情绪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好,都挺好的,只是……没有了从前那般的好。”
“走,我们回去再说吧,大家见到你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寒鱾回头望向柳桾顿感有些为难:“这,柳姑娘可还在呢……”
不说不知道,寒相启因为太高兴了,到现在才发觉还有一个人存在呢,这才有些愕然的望过去。
随之又面上疑惑的游近了两步仔细打量了几眼安静的候在那儿的人,突然面色一凝。
“清桾阁下?”
这回轮到柳桾有些意外了:“你认得我?”
寒相启微微躬身以表尊敬:“我曾在贵宗举行的联合大比之中见过阁下一次。”
“哦?我倒是不曾见过你。”
那年联合大比席上人多,柳桾也不知道来访的那三个牧羊人在不在,后来也是不知道从哪听了一嘴才知道有牧羊人来过了。
寒相启侧头看了一眼寒鱾,神情才似若恍然般的回了头:“可是阁下救下的首领?”
而柳桾则是坦然回道:“不是,最多算帮了点小忙而已。”
一旁的寒鱾闻言这才神情有些低落的拿出一个丹药般大小的珠子:“这是……阿月的……”
寒相启穆的瞪大双眼捧起寒鱾的手看着他手里那颗没有一丝光泽的珠子,满目的不可置信,明明瞧着没有特别大的情绪,可他那颤抖着的嘴唇还是出卖了他。
“你说,你说……这是阿月的?”
寒鱾垂下眉眼,声色沉沉:“是。”
寒相启抬起头来闭上双眼久久不愿睁开,静默的海底不知有多少情绪散入海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寒相启才敢睁开眼睛,双手无力垂下:“……阿月,那臭小子向来都是个不听话的,倔脾气上来了谁的话也不肯听。”
“族里……也有好多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了。”
寒相启一句一字道来,失落的眼底藏尽了悲伤。
沉默了半晌,随后又十分勉强的挤出了一丝苦笑:“为首领而死,是他的荣幸,至少,至少……他的化身还能回归故土,得以永伴先人。”
寒鱾勉力一笑,到嘴的话还是选择了永埋心底。
在那个地方死去的人,灵魂会被永生永世禁锢着,又谈何去陪伴先人呢。
这颗珠子,是他唯一能带出来聊以慰藉的东西了。
那个无望的地方,无门的囚笼,囚住的,远不止笼里的囚犯,还有他们仙牧一族所有人的一生。
他已经没有期待了,以后的日子,只希望和族人平凡的生活下去。
三人最终还是离开了须弥之海,离开了那个被清理到一半不再是家的地方。
皖南,终究成了一个无主之地。
在往后的岁月里,牧羊人,也终究还是成了同那些其他上古遗族一样的存在,踪影难寻。
柳桾得了骨贝,血珊瑚也有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
蓬莱涧,昆原,甫川,还有一个存在于极北的十方渡,蓬莱涧玄山门之下的三大宗就各驻于这三个地方。
昆原暮苍宗擅剑,甫川上御宗契灵,十方渡火隐宗多出丹师器师。
火隐宗实力虽然不及以上二宗,可陆上的炼药师本就稀少,高阶的炼药师更是人们所追捧的存在,恰好他们宗门就多得很。
实力虽然不及,但是门客众多,又有炼器师,不容小觑,所以才能立于三大宗之列。
柳桾此次要去的正是这十方渡。
这炼药师多的地方,能找到的炼丹材料定然也是十分齐全,血珊瑚的消息也是从那边透露过来的。
原洲大陆地大,从皖南到极北的十方渡也要飞个小半年才能到达。
柳桾也不用着急赶路,一路走走停停到八九个月才算抵达十方渡。
血珊瑚虽然稀有但又不是绝迹了,骨贝她已经到手,如若真的与血珊瑚无缘,用别的替代也不是不行,只是觉得这两种材料的性质炼法衣更合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