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作为女性除灵师,身体强度上是很吃亏的。同等条件下,不依赖灵术与魔法,女性除灵师终究敌不过男性除灵师——这是天生的性别差异,与能力无关,也与努力无关。
因此,那些能在除灵界站稳脚跟的强大女性,几乎都会借助非同寻常的强化术式淬炼自身,唯有如此,才能在实战中摆脱先天劣势,做到游刃有余。
而我,在这方面还远远不够,强化灵术与魔法都算不上精通,这点在面对麦迪时,早已暴露无遗,那种无力感,至今仍刻在心底。
我曾以为,提升境界或许能弥补这份差距,从灵力层面突破先天局限,可师父却直接否认了我的想法。
她看着我,语气坚定:
“女性也能将肉体强度锻炼到无与伦比的程度,无需依赖术式捷径。”
她说,只要肉身足够坚韧,空手接白刃、硬抗灵术爆炸,都不在话下。
可这般境界,究竟该如何抵达?
“自然是勤学苦练。”
师父轻飘飘吐出一句,听着像句废话,却字字沉重。
“先是力量训练,再是耐力打磨,最后是神经反应的千锤百炼——没有捷径,唯有日复一日将身体推至极限,又在崩溃边缘拉回,在撕裂与愈合的循环里,让肌肉记忆成为本能。”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
“这过程不靠灵力催化,只凭意志灼烧血肉,如同锻铁,须经九九八十一道火候,方成无瑕精钢。千草,先让你的身体适应这些高强度训练,我们再开始下一步。”
紧接着,师父便给我定下了魔鬼般的训练计划:每日凌晨四点,负重三千斤绕山奔袭五十里;正午烈日当空,赤足踏在滚烫的灼沙上练步法,脚掌被灼得冒泡也不能停;子夜时分,悬于断崖边,以单指支撑全身重量,直至指尖渗血、结痂,再裂开、再愈合,周而复始。
我攥紧拳头,咬牙应下,未发一言。
可心底忍不住哀嚎:这真的是一个女子该承受的训练模式吗?这般残酷,可比当初对抗恶灵之王还要煎熬。
好在,每一次我练到重伤倒地、意识模糊时,师父都会及时出手,用纯粹的灵力为我疗伤,抚平撕裂的肌肉、修复受损的骨骼,待我稍稍恢复,便又会毫不留情地让我重新投入训练。
她从不说安慰的话,却也从不会让我真正倒下——我知道,她是在逼我,逼我打破性别带来的局限,逼我炼出一副能不依赖任何术式,也能独当一面的铁骨肉身。
哪怕每一步都痛彻心扉,哪怕无数个深夜在断崖边独自承受指尖的剧痛,我也从未想过放弃。
为了枵易,为了能与他并肩,为了不再因为自身的局限而拖后腿,再残酷的训练,我也会咬着牙,一步步扛下去。
◇◆◇◆
我和师父来到的这个世界,据她轻描淡写地说,是她临时手搓的一个宇宙,直接照搬了柳生世界的设定,只是时间流速上不同——好让我能在这边拥有足够的训练时间。
我站在这片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密林里,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
手搓一个宇宙?
这种只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事情,真的能存在于现实中吗?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师父可是货真价实的“诸神”,是凌驾于世界创世神之上的存在。
对于她而言,或许创造一个世界,就跟普通人随手折一朵花、捡一块石头一样,根本不在话下,连费神都算不上。
我们暂且住在这片密林中,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屋,是师父随手幻化出来的。师父说,只要她愿意,抬手就能把这片密林变成无垠沙漠,也转眼就能将荒漠变成汪洋,更改地形地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的小事。
我望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林木,心里满是感慨。
果然,我师父是无敌的。
◇◆◇◆
按照计划苦修将近一年,我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肉身早已今非昔比——曾经连负重三千斤都难以为继,如今赤手就能击碎巨石,指尖凝力便能划破空气;对灵力的操控也愈发得心应手,无需刻意催动,灵力便会顺着经脉自然流转,护住周身要害。
仅仅这一年的光景,我的境界便一路高歌猛进,稳稳踏入了超位除灵师的行列,现在再面对那三个恶灵之王应该是有一战之力了。
待境界根基彻底稳固后,师父却骤然停下了所有锻体课程。
她不再让我挥拳、负重、锤炼筋骨,而是直接勒令我,整日浸泡在山林深处的刺骨冰潭之中,且严禁动用丝毫灵力护体。
冰潭的寒气远比我想象中凛冽,刚一踏入,冰寒便顺着毛孔疯狂钻入肌理,冻得血脉几乎凝滞,皮肉像是要被生生撕裂,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剧痛,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冻得喉咙生疼。
这般寒冰酷刑还未结束,入夜后,她又命我睡在通体结冰的寒洞之内,洞内寒气比冰潭更甚,任由刺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冻得我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我咬紧牙关,在冰潭中一动不动,任由寒气啃噬骨髓、冻结经脉;寒洞里,睫毛早已结满白霜,呼吸吐出便化作细碎冰粒,却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感知每一丝灵力在冻僵经脉中的微弱涌动——我知道,这也是训练,是淬炼肉身的最终步骤,是师父要让我的肉身彻底摆脱性别局限,达到能硬抗一切冲击的境界。
如此又咬牙坚持了一年,我终于能从容适应寒冰的侵袭,哪怕在冰潭中浸泡整日,也不会再冻得意识模糊,经脉也能在寒气中自由运转。
可按照师父的说法,这个世界的冰点根本不值一提,我如今也只是刚刚过了及格线而已。
“若是我亲手制造的冰块,会比现在还要寒冷十万倍,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师父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默默在心底默念:不可妄议,不可妄议,诸神的世界果然不能用常理衡量。
师父见我已然适应了当前的寒冰强度,便宣布开始新的训练——锻炼我的灵魂。
“灵魂还能锻炼?”
我满脸诧异,下意识反问。在我认知里,灵魂是无形无质的,只能依靠灵力滋养,从未听说过能主动锻炼。
“当然。”师父淡淡颔首,语气不容置疑,“肉体的强度终究有极限,哪怕你炼到凡躯的巅峰,也终究有扛不住的攻击。你必须突破灵魂的强度,只要你的灵魂足够强大,肉身便会跟着同步强化,甚至能突破自身桎梏,达到肉身与灵魂合二为一的境界。”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锻炼灵魂?”
我又追问道。
“那你说,怎么锻炼灵魂?”
师父挑眉看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考问。
“呃……”
我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灵魂无形无质,既不能挥拳锤炼,也不能负重打磨,到底该怎么锻炼?这还真把我问住了。
“对诸神而言,锻魂的方式有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师父收回目光,语气恢复郑重,“你是我神识力量凝聚而成的存在,体质与我同源,自然适合我的锻魂之法。”
“是什么方法?”
我连忙追问,心底满是好奇与忐忑。
“冰熏法。”
师父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却让我莫名心头一紧。
“……?”
我一脸问号,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连一丝头绪都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让你的魂魄在极致严寒中,反复冻结、破碎、重组,再由纯粹的寒气不断熏陶、淬炼,让灵魂变得坚韧无比,如同肉身般,能扛住一切冲击。”
师父解释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父,您真的连魂魄都能冻结?”
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想到灵魂被冻结、破碎的痛感,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怎么,怀疑我的能力?”
师父挑眉,指尖轻轻一凝,一缕幽蓝的冰系灵力便浮现出来,寒气比冰潭的寒意更甚,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也罢,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诸神的力量。”
话音未落,师父便将这缕幽蓝灵力轻轻遣散。
下一秒,周围的一切瞬间凝固——空中翱翔的飞鸟悬于半空,翅膀保持着展翅的姿态,一动不动;飘落的落叶停在离地三寸的地方,连旋转的弧度都被定格;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尘,悬浮在空气中。
最恐怖的是,这极致的冻结,竟没有显露出半分寒冷,仿佛时间、空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的力量,不只是物理层面的冻结。”
师父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
“只要我想,时间、概念、存在,甚至是因果,皆会被我冻结。”
“唔……”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震撼。诸神果然是无解的存在,这种能冻结一切的力量,真的还有人能抗衡吗?(雪生:还真有)
可震撼之余,一个疑问也涌上心头:我作为她的力量化身,体质与她同源,为什么我没有半分冰系能力的天赋呢?
难不成,是我的技能树点歪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可我不敢问出口,只能默默在心底嘀咕。
在师父展示完她的力量后,所谓的“冰熏法”便正式开始执行。
这个时候师父也解答了为什么不能先锻炼灵魂,因为肉体无法抗住这极致的寒冷,只有等我通过了锻体训练,让肉身适应了寒冷,这一步才能开始。
师父抬手一挥,一道柔和却霸道的灵力将我包裹,下一秒,我的肉身与灵魂便被强行分离——肉身被她封入一口晶莹剔透的冰棺之中,缓缓沉入冰潭最深处,师父说,那冰棺的温度,早已超越了柳生世界的认知,处于绝对零度的界面。
——哇哦,能亲眼见到绝对零度的冰棺,也算是长见识了。
而我的灵魂,就这样“水灵灵”地飘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师父居然为我的灵魂保留了完整的意识,换句话说,现在的我,是灵魂姿态的浅上千草,没有实体,轻飘飘的,类似于柳生世界里的幽灵,能穿透树木,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我漂浮在冰潭上空,看着下方被冰棺封存的肉身,心底满是复杂,有忐忑,有好奇,也有一丝不安。
师父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地叮嘱:
“接下来,你需要以灵魂形态,经历无数次冰熏淬炼。每一次冻结、破碎、重组,都会比肉身承受的寒冰之痛更甚,你要做好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哪怕心底早已泛起寒意,也还是轻轻点头。
为了枵易,为了能与他并肩,为了成为足够强大的人,再痛的锻魂之苦,我也能扛住。
就这样,我以灵魂之态,开启了新一轮的苦修,任由极致的冰寒包裹灵魂,感受着每一次冻结的刺痛、破碎的煎熬,再在师父的灵力指引下,一点点重组、变强。
◇◆诸神隙间◇◆
“啊咧?冰儿,原来你躲在这个世界呀。”
某个浅上千草的灵魂正被极寒冻结、意识半沉半浮的午后,一道轻快如春风、又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骤然穿透了这片死寂的寒气。
一道鲜红如燃樱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林间,仿佛本就该存在于此。
冰雪冰周身凝滞的寒气,竟在这一瞬微微一乱。
她抬眼,向来淡漠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芙?你怎么会来这里?”
语气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这大概是她们之间,隔了数万年的重逢。只是对诸神而言,几万年漫长岁月,也不过是人类打个盹、晒一次太阳的工夫。
来人正是花柳芙。诸神之一,也是冰雪冰的挚友、旧友、曾经一同冒险、一同共事的人。
“我和阿棠刚好路过这附近,感知到你的气息,就顺道过来看看了。”
花柳芙笑得眉眼弯弯,周身自带暖风与淡香,空气里浮起一层薄如纱的樱色雾气,一触即散。
“没想到真的逮到你了。我都好久没抱过冰儿你了,好想念你身上凉丝丝的舒服触感~”
与冰雪冰的清冷截然相反,花柳芙生来便是热烈而明媚的神明,一颦一笑都带着生机与暖意。
冰雪冰任由她抱着蹭了蹭,语气平静,却柔和了不少:
“棠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哦,他呀,嫌麻烦,先跑去下一个世界等我了,说不打搅我们姐妹重逢。” 花柳芙吐了吐舌,俏皮一笑,“哎嘿。”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快了。”冰雪冰淡淡望向冰潭方向,“这边至少还要几千年吧。”
花柳芙一眼便懂,笑意微敛:
“小柳生世界的麻烦?”
“嗯。”
“真没劲,这种事还要你亲自出手?”
“那孩子是我的神识分身,还牵动了柳生世界的线。”冰雪冰语气轻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也无事可做,就当打发时间。”
“懂了懂了。”花柳芙松开她,挥了挥手,周身樱色雾气微微一漾,“那我就不打扰你啦,下次大世界再见。”
“好。”
红色身影轻轻一荡,便如花瓣般消散在诸神隙间。林间重归寂静,寒气再度笼罩。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无数位面的重逢,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