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体结束后,便开始了剑术训练的进程。
不过,我并没有拿到我的黑渊剑,而是一柄非常锋利的铁剑。
似乎是师父从她的储存空间中随意抽出的一把剑。
剑身冰冷,锋刃锐利,却毫无灵性,毫无威压,就是一把凡铁。
我捡起铁剑,握在手中微微发怔,抬头看向师父:
“师父,我不能用黑渊剑练习吗?”
师父垂眸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怎么,你想让你的黑渊剑,直接在训练中断掉?”
我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师父这一句话,让我后背瞬间泛起寒意。
她给我安排的剑术训练,到底是残酷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连黑渊剑都撑不住,还要提前担心它会直接折断?
我握紧了手中这柄不起眼的精铁剑,指节微微发白。
看样子需要做好切实的心理准备了。
◇◆◇◆
“你之前,有系统地学过剑吗?”
师父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里响起,带着一丝审视。
我握着那柄普通的铁剑,有些不自然地顿了顿,老老实实地回答:
“应该没有吧。我获得黑渊剑之后,就只是片段地学了怎么挥砍、怎么用斩击,全是靠着本能和灵术在打。”
话音刚落,师父那边就是一阵沉默。
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呃,怎、怎么了嘛,又不是人人都像师父您这么强,这么懂剑。”
“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纠正你的握剑和形法。从最基础的一剑一式,重新练起。”
◇◆◇◆
自正式开始练剑,我的修行场所便不再固定。
有时是小木屋旁的空地,有时是潺潺溪流边,有时是氤氲温泉畔,甚至是风如刀割的悬崖边缘——师父从不在意地点,只要求我做到两件事。
第一,每日握剑站立,整整四个时辰,纹丝不动。
第二,站定之后,便反复练习最基础的五式:劈、砍、刺、撩、扫,一遍又一遍,重复上万次。
这个阶段没有固定的时长,没有明确的标准,更没有所谓的休息。什么时候停下,全凭师父一句话。她不点头,我便只能一直练下去。
手腕酸麻到失去知觉,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拉扯快要断裂的肌肉。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只能在一遍又一遍单调的挥剑中,把本能磨成习惯,把习惯磨成本能。
我心里很清楚,这看似枯燥到极致的基础,正是师父要我补上的、最关键的一课。
可从头到尾,根本没人告诉过我,这种枯燥到让人崩溃的练习,一练就是整整十年啊!!!
十年光阴,对师父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可对我而言却是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从晨曦微露到夜幕深沉,从悬崖峭壁到温泉溪畔,我握着那柄早已被磨得光滑的铁剑,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握剑站立四个时辰,腿脚麻木到失去知觉;劈、砍、刺、撩、扫,一遍又一遍,上万次、十万次、百万次、千万次……没有标准,没有尽头,只有师父那句轻飘飘的“继续”。
我曾在深夜里累到直接握着剑昏睡过去,也曾在挥剑挥到肌肉撕裂、鲜血浸透衣袖时,靠着要回去见千草的念头硬撑下来。
十年里,我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剑,只知道手臂早已形成了本能,哪怕闭着眼,也能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基础剑式。
直到十年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林间枝叶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做完一整套基础动作,收剑而立,气息平稳,连呼吸都与剑势融为一体。
师父静静看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了。”
简单两个字,却像是卸下了我身上十年的枷锁。
我愣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十年……这枯燥到极致的基础剑术,终于,结束了。
“呼,总算是结束了。”
◇◆◇◆
“走吧,请你去吃顿好吃的。”
师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欣慰的笑容。
我愣了愣,下意识环顾四周,全是深山老林、悬崖密林,顿时一脸茫然:
“啊?这山郊野岭的,哪来的好吃的?难不成……师父您要亲自下厨!?”
“想什么呢。”师父白了我一眼,“当然是带你去最近的城镇吃饭。”
“!???”
我当场呆住。
“一脸惊讶干什么,难不成你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呃……不是吗?”
我老实回答(吐槽)。
这十年里,我连除了师父之外的活物都没见过几个,满脑子都是挥剑、站立、挥剑、站立……谁能想到这儿还有城镇啊。
师父无语地瞥了我一下:
“怎么可能。这好歹也是我创造的世界,我当然有负起责任,让它好好运转。别废话了,跟我走就是。”
她转身迈步,衣裙在山风中轻轻扬起。脚下那条我走了十年的青石小径,竟一路蜿蜒向下,在尽头隐约露出一条宽阔平坦的通商大道。
这个世界……真的有人类文明?
如果有,那他们的文明,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我满心恍惚,连忙快步跟上师父的脚步。
走了片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轻声开口:
“师父。”
“嗯。”
“我现在……能活到多少岁啊?”
师父头也不回,淡淡丢下一句:
“对你而言,寻常的年岁记法已经不适用了。你现在脱胎换骨,寿元随心而定。”
我:
“……”
又来了,谜语人师父。
说了跟没说一样。
◇◆◇◆
我们这一走,便是整整三天三夜。没有瞬移,没有灵力代步,就这么一步一步顺着大路走。
直到双腿快要麻木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师父口中那座城镇的轮廓。
可看清城镇的刹那,我彻底愣住了。
尖顶石屋、石板街道、木质围栏、远处的石砌塔楼……风格完全不是我熟悉的华夏样式,反而像极了书中记载的欧洲中世纪冷兵器时代文明。
原来师父随手创造的世界,是这般模样。
师父领着我径直走进一家门口挂着铜铃的酒馆。
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老旧的轻响,里面暖烘烘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混着烤肉与麦酒的香气。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招呼我们点单。
师父语气随意,直接开口:
“两份烤鹿肉,一壶苹果酒,再来一份蜂蜜蛋糕。”
我微微一怔。
蛋糕……似乎是特意为我点的。听师父说,那是这座城里最受欢迎、也最稀罕的甜点。
十年枯燥如苦行僧般的训练,在这一刻,好像被这一口甜香,轻轻抚平了。
我一边切着烤鹿肉,一边忍不住好奇地看向窗外。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居民气息平和,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可我隐约能察觉到,他们体内都流淌着一股陌生又奇特的能量,和柳生世界的灵力截然不同。
我咽下一口肉,压低声音问:
“话说,师父,你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师父端起苹果酒抿了一口,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懒得解释太多的模样:
“剑与魔法的世界。”
我眼睛一亮,还想再追问,却被她下一句话堵了回来:
“你现在不用知道那么多,专心修炼就行。”
得,又变回谜语人了。
我默默叉起一块蜂蜜蛋糕,甜香在嘴里化开,也只能把一肚子好奇先压下去。
◇◆◇◆
在城镇里暂且休息、放松游玩了几日,我久违地尝到了不用挥剑、不用站桩、不用忍受酸痛的轻松日子。
可我心里也清楚,这份安逸只是暂时的。
果然,几日后,我便跟着师父再次启程,原路返回那片熟悉的密林。
刚回到修行之地,我便正色地看向她,主动开口:
“师父,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师父淡淡瞥来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练习反应力、步伐、身法、力量感、距离感,以及速度。”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缓冲的余地。
我本以为,熬过的十年基础剑术,已经是极致的枯燥。
却没想到,这一练,又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不知道劈断了多少根木桩,踏碎了多少双布鞋子,膝盖和手肘的旧伤叠着新伤,结痂剥落又渗血,血混着汗滴进泥土。师父始终站在三步之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某天的雨夜,我将所有动作都一气呵成,练出了连我自己都预料之外的效果时,师父才终于抬眸说道:
“很好,现在的你已经摸到剑意的门槛了。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是,师父!”
◇◆◇◆
休整归来,师父终于开口,宣告下一阶段的修行。
“下一阶段,便是修炼完整的招式体系——也就是真正的剑法。”
一听这话,我瞬间精神一振,压抑不住地兴奋起来。
十年基础,二十年身法,整整三十年打磨,总算要接触真正的剑技了!
“噢!感觉激动起来了!”
“别激动太早。”师父一盆冷水轻轻泼下,“这个过程,你至少要花费百年。”
“呃……”
百年……我刚燃起的热情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师父却已自顾自继续说道:
“至于要修炼的剑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专门为你原创的 ——《黑渊剑式》。第二,我精心挑选的 ——《太虚九剑》。”
我心头猛地一跳。居然还有……师父亲自为我原创的剑法?!
“前者以你体内的黑渊灵力为核心驱动,全套共十三式,每一式都是强而广的爆发,上下限极高。缺点也很明显——以你现在的水平,练起来会非常吃力。”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不能用黑渊剑。”
“呃……”
我再次无言以对。
连剑都不能用,还练黑渊专属剑式?
“第二套,是我之前的徒弟都选择过的新手剑法,循序渐进,只攻不守,专破破绽,无招胜有招。不需要黑渊灵力,也能横行天下。”
师父顿了顿,给出一句极高的评价。
“这套剑招,没有缺点。”
我沉默一瞬,心中已有答案。
“自己选一个。”
我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师父,这还有选的必要吗?既然你特意为我创造出它,又摆在我面前,我就绝不会辜负你的心意。我选——《黑渊剑式》。”
师父唇角微微一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切的赞许。
“很好。”
她语气一肃:
“那么听着。接下来的十三天,我每天只给你展示一式。你必须全神贯注,记下每一处发力轨迹、呼吸节奏、剑锋偏斜的毫厘之差。之后,你便独自在这片山林中修炼,直到领悟出第十四式——那是只属于你自己的、最强一剑。”
我心头一震。十四式……自创剑招?
“期间我不会帮你,更不会指点,一切靠你自己。”
师父的声音冷而坚定:
“创造不出来,就一直待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是。我明白了。”
◇◆诸神隙间◇◆
山崖之巅,风卷云动。
两道身影静静立在崖边,俯瞰着山林间挥剑不止的李枵易。
一人周身寒气如雾,正是阿媱。另一人身形缥缈,气息如水月镜花,看不清真容,只听声音清冷淡漠。
她是水月无影。与阿媱同列诸神,也是她们跨越万古的挚友。
水月无影望着下方那道反复演练剑式的身影,淡淡开口:
“那孩子,真的能领悟你所创造的剑法?”
阿媱唇角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怎么,无影姐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并非不信。”水月无影轻轻摇头,目光深邃,“我只是相信你的能力。即便那套剑法,是以黑渊这种……非常弱小的魔兽为基底创造出来的,我依旧觉得,那孩子也未必能真正驾驭其锋芒。”
阿媱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那要不,打个赌如何?”
水月无影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平静:
“哼,我只是分析,可没有说那孩子做不到。”
风掠过山崖,将两人的话语吹散在云层之中。
下方的李枵易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剑与呼吸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向着那遥不可及的第十四式,奋力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