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枵易,我们去景山公园玩吧!”
早饭刚落筷,千草便笑着凑过来,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
“哎?怎么突然想着去那儿了?”
李枵易放下擦碗布,有些意外。
“你看啊,我们来北京都好些天了,天天不是上课就是训练,连正经景点都没好好逛过,多可惜呀!”
千草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雀跃。
“可是现在……”
李枵易皱了皱眉,话里带着几分顾虑。
“我知道灵界局势不太平,”千草轻轻按住他的手,眼底盛着软乎乎的光,“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好好相处的时间,不是吗?”
李枵易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终究无奈笑了笑:
“行吧,都听你的。”
“好耶!”
千草瞬间笑开,转身就往卧室跑,去翻找外套。
◇◆◇◆
三月初的北京,寒意已消了大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街巷的砖瓦上,映得琉璃瓦檐泛着温润的光。
两人并肩走在去景山的路上,千草牵着李枵易的手,指尖扣着他的指缝,时不时抬手指着路边的老槐树念叨:
“你看这树,比柳生市的粗好多,怕是有上百年了吧?”
又或是盯着街边卖糖葫芦的大爷,眼睛亮晶晶的,李枵易便懂了,买上两串山楂的,裹着晶莹的糖衣,递到她手里时,她咬一口,甜丝丝的酸漫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景山公园的红墙在晴光里格外醒目,朱红配着明黄的瓦,衬着蓝天,像一幅铺展开的工笔画。
进门时恰逢晨练的老人散场,提着鸟笼的大爷摇着折扇,哼着京腔,擦肩而过时还笑着跟二人点头,人间的烟火气裹着淡淡的草木香,将灵界的压抑冲得一干二净。
“枵易你看,那就是万春亭吧?”
千草指着山顶的八角亭,拉着李枵易往山上走。
石阶不算陡,铺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两侧的松柏依旧苍翠,偶尔有风吹过,枝叶轻晃,落下细碎的光斑。
千草走得快,偶尔回头等他,见他跟上来,便又蹦蹦跳跳往前,像只脱了笼的小雀,全然没了平日里练术式时的凌厉。
李枵易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晃动的发梢,指尖不自觉握紧了口袋里的糖纸,那是方才吃糖葫芦剩下的,他随手收了起来。
这一路走过来,他总觉得像一场梦,能这样牵着喜欢之人的手走在这里,听着她的笑声。
爬到万春亭时,风稍大了些,千草拢了拢风衣,靠在栏杆上往远处望,忽然轻呼一声。李枵易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故宫的琉璃瓦海在阳光里铺展,红墙连绵,殿宇错落,一眼望不到头,远处的钟鼓楼立在天际,衬着淡淡的云,竟有种说不出的壮阔。
“原来从这里看,京城是这样的。”千草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栏杆上的纹路,“和柳生市的精致不一样,这里的感觉很沉,像是藏着千年的故事。”
李枵易嗯了一声,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顺手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打了个松松的结:
“风大,别冻着。”
围巾上还留着他的体温,裹着淡淡的雪松味,千草抬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的衣袖上:
“枵易,这样真好。”
没有恶灵的嘶吼,没有灵术的光芒,没有灵界的博弈,只有阳光,微风,眼前的盛景,和身边的人。
亭子里有游客在拍照,说着天南地北的话,偶尔有孩子的笑声传来,清脆得像风铃。
千草拉着李枵易走到另一侧,指着远处的胡同巷陌:
“你看那边,巷子里的四合院,门口都摆着石狮子,好可爱。等下次,我们去胡同里逛逛好不好?听说那里有好吃的炸酱面。”
“好。”
李枵易应声,只要是千草想做的,他都愿意陪。
两人在亭子里站了许久,看够了远处的风光,便顺着山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慢些,千草边走边看路边的花草,偶尔蹲下来,指着刚冒头的草芽:
“你看,春天要来了。”
李枵易便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那点嫩黄的绿,阳光落在两人的发顶,将影子揉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
路过山脚的花坛时,千草忽然看到卖风车的小贩,彩色的风车在风里转得呼呼响,她拉着李枵易跑过去,挑了一个红蓝相间的,拿在手里晃,风车转得飞快,她的笑声也跟着飘。
李枵易看着她,拿出手机,悄悄按下快门,将她笑着的模样,和身后的红墙蓝天,一起定格在画面里。
中午两人在附近的小馆子里吃了炸酱面,老北京的做法,酱香味浓,配着爽口的小菜,千草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点酱汁,李枵易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微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耳根却悄悄红了。
午后的阳光更暖,两人沿着护城河慢慢走,千草手里转着风车,偶尔侧头和李枵易说话,说着自己的期盼,说着自己和羽濑川老师的趣事,说着许阿姨做的青笋有多鲜……
李枵易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伸手替她挡开路边的树枝,一路走下来,竟觉得这半天的时光,比过去几个月都要慢,都要暖。
夕阳西下时,两人才往回走。
走到别墅门口时,千草回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橘红掺着粉紫,染满了半边天,她转头对李枵易说:
“枵易,今天真开心。”
李枵易揉了揉她的发顶,推开院门,语气温柔:
“嗯,希望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他说的是心里话。不管灵界的风雨有多烈,不管黑渊灵力的枷锁有多沉,他都会护着千草,护着这份安稳。
院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暗流都隔在门外。客厅的灯依次亮起,千草将风车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蹦蹦跳跳去洗手,李枵易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的晚霞,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眼底满是笑意。
“真好啊——”
◇◆◇◆
“主人,三妹回来了。”
神萝轻步走入龙珺的房间,视线里,龙珺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翻飞,键盘敲击声清脆不断。
自此龙珺染上网瘾后,龙氏的所有事务,便尽数交给了她打理。
“让她进来。”
龙珺的目光未离屏幕,语气平淡。
房门被轻缓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女子身着与神萝同款的传统女仆装,只是神萝标志性的粉发,在她身上换成了一袭纯粹的银发——她正是神氏四姐妹中的老三,被称作“无言的魔女”的神怜。
“主人,我来向您汇报情况。”
她垂首躬身,声线清冷。
“嗯,说吧,尽量快些,我这边还有任务要刷。”
龙珺的指尖依旧在键盘上起落,未曾抬眼。
“是。”神怜余光扫过身侧静立的神萝,随即沉声开口,“内灵界当前的局势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各国灵协会势力皆在边界陈兵对峙着,只差一根导火线,便会爆发全面冲突。”
“哦?那恶灵那边的状况呢?”
龙珺的指尖稍顿,终于问了一句。
“目前恶灵的规模聚集已极为庞大,以我判断,现任灵王的势力,根本不足以抵挡恶灵一方的攻势。恐怕用不了多久,战争便会打响,届时,灵界怕是要易主换新王了。”
“嗯,我知道了。”龙珺淡淡应声,又说道,“辛苦你继续留在内灵界,替我盯着局势。”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对了,”龙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尖重新落回键盘,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若是灵协会那边有求于你,可以稍微出一出手,当然,价格可不能开低了。”
“是。”
神怜躬身应下,银发随动作轻晃,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缄默的模样。
“主人——”
就在这时,神萝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未说出口的期许。
“小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是不会让你轻举妄动的。你必须陪着我才行。”
“唔。”
“这场‘第十次灵界战争’,我们做好旁观者就行。会有人还世界一个和平的。”
◇◆◇◆
内灵界中适宜居住、且已被开发的空间,疆域广袤约等同五个俄罗斯陆地面积区域。也正因如此,灵王将这片土地划分为五大核心板块——白虎区、朱雀区、玄武区、青龙区,以及居于腹地的中央三元灵王区。
自人类界与灵界打通通道,尤其步入二十世纪后,各洲灵协会势力大举入驻内灵界,便以这五大板块为根基,逐步搭建起横跨人灵两界的灵界治理体系。
这其中,唯有中央三元灵王区未被任何灵协会势力染指,其余四区皆由各大洲灵协会以「共治」之名分据掌控:
白虎区由欧洲灵协会主导,朱雀区归非洲灵协会掌控,玄武区由美洲灵协会驻守,青龙区则长期由亚洲灵协会与大洋洲灵协会联合执掌。表面上四方相安无事,实则彼此制衡、暗潮汹涌,资源争夺、领土划分权属的纷争从未停歇,明争暗斗在四区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而中央三元灵王区,恰似悬于风暴之眼的静默核心,既严禁外界势力插手染指,亦从不主动介入四方的博弈纷争,独守一方沉寂。
这般格局的形成,核心缘由便是灵王势力的孱弱——其麾下直辖灵军不足十万,实力微薄到难以对各大灵协会形成有效制衡,就连镇压境内恶灵的扩张之势,都要依赖各灵协会的支援方能维持。
即便四区各有主掌的洲协会,这些洲协会内部却也并非铁板一块,反而是分裂之势渐显。
究其根本,皆因资源分配的极度不均与领土权属的争端愈演愈烈,最终导致协会内部派系林立、倾轧日益加剧。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青龙区。这片区域的绝大部分疆域,实则由中协会与日灵阁实际掌控,这一现状早已引得亚洲灵协会内部其余成员的强烈不满,各方纷纷发难,要求削减中协会与日灵阁的管辖权。
昔日七月优美执掌日灵阁之时,曾暂且妥协答应了这一要求,将日灵阁掌控的一半地域划分给其余灵协会管辖。可谁曾想,这些地域交接不过七日,便因新掌方实力不济被恶灵大举攻占,尽数沦陷。最终还是七月优美亲自出手,才将沦陷的地域重新收复。
经此一事,亚洲灵协会内那些叫嚣着分割权属的势力,再不敢轻易提及此事,唯有将不满与怨怼藏于心底,在暗处咬牙切齿。毕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亚洲灵协会的门面,终究是中协会与日灵阁撑起来的——没了这两大势力,青龙区的灵界秩序,便会彻底崩塌。
如今,因为九战后的战争遗留问题,各方势力正陷入新一轮资源重分配的焦灼拉锯。
◇◆◇◆
2021年3月13日,北京的天,自拂晓起便覆盖着浓得化不开的乌云,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压在楼宇上空,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郁的滞涩。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墨色闪电般穿破云层,悄无声息落于中协会总部大楼的尖顶。黑色衣袍在高空的烈风里猎猎翻卷,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抵唇角,目光如鹰隼般俯瞰着脚下整座京城——红墙黛瓦的街巷,车水马龙的闹市,还有那隐于人间烟火后的除灵术式,皆在他眼底一览无余。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鬼魅的弧度,那笑意里裹着刺骨的寒意,似要将这满城的安稳都冻裂。
“人类啊,”低沉的嗓音裹着狂风,散在铅灰色的天际,带着碾碎一切的漠然,“睡梦中的和平,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惊雷,乌云翻涌的天际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他抬手结印,指尖凝起刺目的黑紫雷光,周身的灵力与天雷之力交织缠绕,整座大楼的玻璃幕墙都震得嗡嗡作响,连地底的灵脉似乎都在这股力量下震颤。
“神雷引天罚,万恶皆诛灭!”
一声厉喝划破长空,他猛地抬手,将掌心凝聚的雷霆之力狠狠劈向天际。
“【神雷天罚】!!!”(108级灵术)
黑紫相间的天雷如巨龙般挣脱束缚,撕裂铅灰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整座北京城轰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