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的三人,都无可奈何地哑然失笑。
这俩兄妹之前装成那样,好似顾世勋没活过来,他俩也不想活了。
现在一听到要留下来端屎端尿照顾,底裤就露了出来。
难不成,他俩就是来等着顾世勋落气么,怕遗产被苏苁蓉母子三人占了先。
“妈,爹他没事,只是受了刺激,头部缺氧昏迷,睡两三天就会苏醒过来的。”
母子三人在外间沙发上落座。
“爹是遇到了什么事呀,这么严重,还受到了刺激。”羽涅不解。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在分公司,按计划本来下午三点半前要回苏氏大厦总部,参加四点正的高层管理例会。
下午两点多,接到秘书电话,说下午的例会取消,改日再召开。
要知道世勋是非常注重工作例会的,苏氏成立至今,从来没有推迟或取消过。
向秘书打听,才知不仅是取消工作例会,连下午的所有预约都推了。
打电话给总助,说是在见一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进世勋办公室后没多久,他就打内部电话,让通知取消下午所有的会议与预约。”
苏苁蓉说到此,顿了顿,看向顾羽衡:
“羽衡,总助说那女子是你带去的,她是谁呀?之前一直没腾出精力来问你。”
顾羽衡的眼神飘忽不定,脸上神情更是风云万变,支支吾吾半天都没吐出一字。
“你这孩子,倒是说呀,要急死我么,到底是谁,会让你爹会对她如此重视。”
苏苁蓉的语气严厉起来。
顾羽衡掀眸,将视线从苏苁蓉焦急的脸上,飘到羽涅脸上,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是,是...”
“是繁缕,对不对。”羽涅抢先回答。
羽衡点点头:“是。”
“她还想要做什么,有事不来找我,干嘛去见你爹。
是后悔没拿走那200万么,想找世勋要回去。”
苏苁蓉怒火中烧,忿然呵责。
“什么200万,你们瞒了我什么?”
羽涅心里生起惶恐,是兵荒马乱的恐惧。
“不是,不是她去找的爹,是爹让我带她去苏氏大厦,想与她谈谈。
当时,我在外面等,她由小董带进去的。
谈完后出来不久,小董就来电话说爹晕倒在桌下,已送医院。
那时我还与繁缕在一起,问她跟爹都说了些什么。
她没回答我,却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说看过爹的面相,不会有性命之忧。
还说爹之所以会晕倒,是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他看向苏苁蓉,问道:“妈,爹心里有什么坎呀,你知道么。”
“他哪里还有什么坎,以前有,顾夏俩兄妹的生母走后,他一直觉得亏欠他俩的。
可后来把顾氏给了俩兄妹,这事也就放下了呀。”
苏苁蓉揣测不出原因,把怒火发泄到羽涅身上:
“羽涅,你也真是的,出门旅游玩就好好玩,非要带回来一个莫名其妙,家世不明的女人。
现在把你爹害成这样,听你说起她的身世,起初我还同情可怜她...”
话还未完,羽涅转身走向门口。
苏苁蓉连忙呵斥:“你要去哪里,给我站住!
自从你与她在一起,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你爹已被她气得躺在这里。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也躺下么。”
羽涅手扶在门把手上,停下动作,头也没回,寡冷出声:
“羽衡,照顾好妈。”
言毕,拉开门大步离开。
“羽涅,你要去哪里?”
顾羽衡追了出来,喊住他。
羽涅背着身,冷冷开口:
“我回去一趟,问问繁缕跟爹都说了些什么。”
“你别回去了,她不在。”
羽涅身形一滞,缓缓转身,狐疑探视过来。
“我说她不在车里,已经走了。”
顾羽衡最后一个字刚落下,羽涅已冲到他身前,一把抓住他衣领:
“你说什么,她走了,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离开了,离开了Z城,再也不会回来了,羽涅,是我把她送到了高速服务区。”
顾羽衡的眼里泛起泪光,声音暗沉。
“不,不会的,顾羽衡,你在骗我是不是?”
羽涅松开顾羽衡,脚下步步后退,摇着头,不停地否决。
“我不相信,繁缕不会离开我的。”
说完,转身奔向楼梯间,咚咚咚地大跨步朝楼下奔去。
羽衡转身回到病房门口,探身向苏苁蓉急急说道:
“妈,我去追羽涅。”
也不等苏苁蓉回应,回转身子跑向电梯。
他坐电梯来到医院大堂,跑出大门,见羽涅的身影,正快速奔向医院后门。
羽涅一直跑,不停地跑,奔向他与繁缕两人的家。
繁缕已答应了自己的求婚,说好了下周两人就去领证,新房也买了。
顾羽衡一定在骗自己。
繁缕现在一定在房车上,如以往那样,趴在餐桌前等着自己。
不留也在,九蓠也已趴在窝里睡着了。
一切都没变,仍是自己离开前的样子。
好久没听九蓠诵静心咒了,还有些想念,今晚让它念念。
羽涅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出了小门,左转就是他们停车的地方。
昏暗的路灯下,只有房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
一直停在房车旁边的红色SUV,不见踪影。
房车内一片黑暗,没有温暖的灯光,冷冷清清没有生气,更没有那个等着自己的女子。
绝望悄然爬上羽涅的心头,锥痛啃噬全身,让他顿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脚步踉跄不稳,身子摇摇欲坠,宛若风中杨柳,更似被人拎在手里,没有灵魂的布偶。
掏出钥匙,打开车门,脚下似挂着千金坠,一步步,蹒跚前行。
进入车内,不留没凑上前来稀罕他,九蓠没有喊“假道士”。
心心念念的人,没有迎上前来,温柔地问他:“羽涅,饿了吧,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没有,一切都没有,冷冷清清,安安静静。
让羽涅感觉自己仿若是,一条漂泊在海上的孤舟,没有方向,失去了依靠。
他已习惯有繁缕在的日子,这里才像家,是他靠岸停歇的地方。
没有开灯,羽涅就着黑挪步到沙发前,失望的重力袭卷而来,把他拖进幽暗空间。
身子恍如被抽去了脊梁骨,再也挪不开脚步,倚着沙发瘫软地坐到地板上。
泪水盈满眼眶,他恨自己,为何要答应去参加那该死的会议。
现在终于知道,心里的不安,不是因为父亲的晕倒,而是繁缕。
她是早就打算好了,要离开么,可又是为了什么啊。
羽涅想不通,想的头似要炸裂开来。
“她走了,离开了Z城,再也不会回来。”
羽涅脑中重复着羽衡刚才说过的话。
这一串串的字符,在此刻化成一柄柄锋利的钢刀,把心扎了个千疮百孔。
咸腥充斥在喉头,难怪繁缕的手机,今天总是打不通。
好不容易接通一次,声音还那么怪异,当时她是不是也很难过。
车门口传来脚步声,随着开关响起,车内明亮起来。
羽涅本能的抬手挡住光线,此时,他只想待在黑暗里。
“她临走前,托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