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这是修改后的合同。”李总的助理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李总和王总、刘总那边已经签好了，就等您了。”
张煜拿起合同，一页页翻看。三千万投资，占股40%，优先投资权，这些主要条款都和昨天谈的一样。但在不起眼的附加条款里，他看到了新加的一条：
“投资方有权指定演员参与‘花煜’投资的所有影视项目，指定演员的片酬不得低于市场价的80%。”
张煜的手指在这条上停顿了几秒，抬头看向李总：“李总，这条是什么意思？”
李总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笑容和煦如常：“张导，别紧张。这只是个保障条款。我们投资了这么多钱，总得有些话语权吧？你放心，我们指定的演员肯定都是专业演员，不会乱来的。”
“但这是创作干预。”张煜放下合同，“一部戏用什么演员，应该由导演和制片人根据角色需要决定，不能由投资方指定。”
“张导，你是艺术家，有艺术追求，我理解。”李总的笑意淡了些，“但我们投资方要看回报。有时候市场喜欢的演员，不一定是艺术上最合适的，但一定是商业上最保险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张煜当然懂。这就是中国影视圈的现状——资本绑架创作，流量决定角色。他一直想改变这种现状，才创办了“花煜”训练营，想培养真正有实力的演员。
可现在，为了保住训练营，他不得不向资本低头。
“李总，如果一定要加这条，我希望能有个限制。”张煜斟酌着措辞，“比如，每部戏投资方只能指定一个主要演员，而且需要导演和制片人认可。”
李总挑了挑眉，和旁边的王总、刘总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的眼神交流很快，但张煜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算计。
“可以。”李总最终点头，“就按张导说的，每部戏一个主要演员，需要导演认可。不过张导，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敌人。我们投资你，是因为看好你的能力，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诉求。”
“我明白。”张煜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签完字的那一刻，张煜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他知道，从今天起，“花煜”不再完全属于他了。
“合作愉快。”李总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张煜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度和温度。
签约仪式很简单，没有媒体，没有香槟，只有几个核心人员在场。结束后，李总请张煜留下吃午饭，但张煜婉拒了。
“我还要赶回横店，训练营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理解，理解。”李总拍拍他的肩，“张导，钱今天下午就会到账。下个月我们有个新项目启动，到时候会指定一个演员过去，你准备一下。”
“这么快？”张煜皱眉。
“商场如战场，讲究的就是速度。”李总笑道，“好了，不耽误你了。司机在楼下等你。”
离开金茂大厦，坐上回横店的车，张煜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左眼下的星痣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三千万到账，“花煜”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这三千万不是白拿的，是用公司的控制权和创作自由换来的。而且李总下个月就要塞演员进来，这意味着他必须尽快准备好项目。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京花的电话。
“京花，钱下午到账，你做好接收准备。另外，启动《惊蛰》电影版的项目，我要在三个月内开机。”
电话那头的王京花很惊讶：“三个月？张导，剧本还没写完，演员也没定……”
“剧本我亲自写，演员……”张煜顿了顿，“女主角用我们自己的演员，你从训练营里挑几个有潜力的，我亲自面试。”
“那投资方那边……”
“我会跟他们沟通。”张煜说，“记住，京花，这是我们的翻身仗，不能输。”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王欧的号码。
“王欧，帮我约唐妍，今天晚上七点，训练营咖啡厅。”
“唐妍？”王欧有些意外，“张导，她妈妈明天手术，她今天请假去医院了。”
“我知道。”张煜说，“所以才要今晚见她。告诉她，我有重要的事跟她说。”
“好的，我马上联系。”
安排好一切，张煜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思绪飘得很远。
唐妍，二十岁，上海戏剧学院大二学生，甜美清纯的外表下有着超乎年龄的坚韧。母亲乳腺癌，需要手术，家里为筹钱卖掉了房子。昨天她差点被华义挖走，因为对方承诺预付五十万。
他阻止了她，承诺帮她解决医疗费。现在他有钱了，可以兑现承诺了。
但这不是单纯的帮助。他需要唐妍的印记，而她现在正是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这是个机会，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但他没有选择。
左眼下的星痣持续发热，像是一种催促。
……
上海华山医院，肿瘤外科病房区。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走廊里不时有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唐妍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母亲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三个小时了，还没有出来。父亲去筹钱了——虽然张导说会帮忙，但他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唐妍。”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妍抬起头，看到了张煜。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站在走廊的光影里，像个不真实的幻影。
“张导？”唐妍站起来，有些慌乱，“您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
“我提前回来了。”张煜把东西放在椅子上，“手术怎么样？”
“还在进行中。”唐妍小声说，“医生说手术比较复杂，可能要五六个小时。”
张煜在她身边坐下：“别担心，华山医院的肿瘤外科是全国最好的，你妈妈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