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亲友们展示了自己良好的胃口后,风间飞鸟开始“赶人”。
虽然他还有些话想跟真夜、伊知子、小鸟她们三个说,但眼下并不是很好的时机。
他知道在飞机上的十多个小时,不管是自己的父母还是真夜她们,都很难吃好睡好。现在的他们比自己更需要休息。
河静奈刚开始还不愿意离开,她想陪在儿子身边。
但风间飞鸟知道如何应付她。
“妈如果想让我心里难受,就一直待着吧。反正我现在动不了,你做什么我都没办法阻止你~”
他如此说道。
清水榛香在所有人到达之前就在医院附近订好了酒店,在他的坚持下,女士们答应先去吃饭休息。
满当当病房空了下来,只剩下风间信宏留在病房里陪护。
房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平时话不多的父子俩在这种场景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爸吓坏了吧,让你担心了。”风间飞鸟率先打破沉默。
“……”风间信宏静静的看着儿子坚毅的面容,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摇头,“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不需要我担心。”
他说的是心里话,如果躺在床上的人是他,他估计没办法像飞鸟这么平静、乐观。他的这个儿子早就是一头不需要羽翼庇护的雄鹰了。
风间飞鸟知道自己的父亲话少,所以他主动挑起了话题。
两人一个月才通一次电话,每次通话又只有几分钟,因此他有很多话题可以跟对方聊。他提前拿到的学位、在这里交的朋友、对帕金森病的研究等等。
半个钟头之后,跟大家一起去酒店的清水音梦去而复返,跟她一起过来的是凯瑟琳和雷诺。
“伊恩,我的上帝啊……伊恩!”高大健硕的雷诺哭得像个孩子。
凯瑟琳则是面带痛苦的捂住了嘴巴,她无法接受这一切。
风间飞鸟和枪击案一起登上热搜时,两人还没有离开学校,他们马上就赶到了拉斯维加斯,不久前才跟音梦取得联系,知道他所在的医院。
风间飞鸟先是把父亲介绍给两人,然后又将自己去芝加哥康复中心的计划说了一下。
“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会好起来的。”
对两位美国朋友,他没有再解释自己的身体,而是让两人误以为他对芝加哥康复中心的医疗技术充满信心。
……
在风间飞鸟跟兄弟会的朋友寒暄的时候,距离医院不远的星光酒店大厅里,村田凛正在帮河静奈等人办理入住手续。
清水榛香走到真夜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好的酒店都在赌场大道那边,离医院比较远,这里条件比较简陋……”
清水真夜握住清水榛香的手。
“没关系的姑姑,大家不会在意这个。”
这位姑姑说的“简陋”是跟她自己的消费水准比较。
“我知道,所以我才只跟你说,”清水榛香笑了笑,接着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己侄女,“我是怕你也觉得姑姑怠慢了她们,音梦就对这里不太满意~”
“音梦……”清水真夜目光复杂的摇了摇头,“她是关心则乱,不是真的怪你,这两天辛苦姑姑了~”
“她的性格我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只是跟你说一下。”
清水榛香反握住振真夜的手掌继续说道:“音梦这次帮公司谈下了好几个大合同,能直接让我们在美国的市场份额翻倍。
“她能这么顺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飞鸟的帮忙,再加上飞鸟为了救她变成现在这样……”
“她如果说了什么……跟飞鸟有关的荒唐话,真夜也不要放在心上。”清水榛香拉着真夜语气犹豫的说道。
今天上午她撞到音梦趴在飞鸟身上,当时音梦坦然的态度让她明白对方恐怕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作为两人的姑姑,她不想看到姐妹俩因此生出龌龊,所以她才会提前给真夜打一剂“预防针”。
清水真夜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在医院,音梦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愧疚和某种决然,考虑到飞鸟为她做的事情,她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姑姑大概以为她对音梦和飞鸟的事一无所知才会跟她说这些。
直到众人的入住手续全部办好,清水真夜才轻声开口:“姑姑不用担心,你想说的事我都知道。”
“虽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但她是我最亲近的家人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
“你知道……”清水榛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真夜,我多一句嘴……”
“我知道你离开家族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你也知道飞鸟,还有你跟飞鸟的关系一点也不普通。”
看着面前静美的侄女,清水榛香语气认真。
“只要你跟音梦两个人相信自己能幸福,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们,即使面对大哥,我也会帮你们争取。”
清水真夜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姑姑,她明白对方的意思。
“谢谢姑姑~”她小声说道。
说完,清水真夜不由得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竹内伊知子和高山小鸟。
“只要我们相信自己能幸福……”
她心里微微叹息。
“哪有这么简单呢……”
……
“没想到第一次来拉斯维加斯是因为飞鸟哥哥受伤……”房间的落地窗前,竹内铭子看着远方绚丽的夜景低语。
竹内伊知子看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她正在看的是——骨髓受伤会导致的后果以及医治的可能。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竹内铭子的发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姐,是妈妈的电话……我好像忘了跟学校请假……”
竹内伊知子表情无奈。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母亲知道她来美国的事。她来之前已经跟学校请了假,结果铭子却忘了。
“你先接电话。”她轻声说道。
“哦……”
竹内铭子怀着忐忑的心情接通了电话。
“你去哪了?今天为什么没有去学校?英纪说你昨晚去了同学家,但老师问了你的同学,她们都说没有。”听筒里传出野头秋代没有感情的声音。
竹内铭子捂住话筒慌张的看向伊知子:“姐,现在怎么办?英纪应该以为我昨晚还在你公寓,所以才会替我撒谎……”
“……”
竹内伊知子没说话,她脸色挣扎的看着妹妹的手机,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怎么不说话?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敢逃课……你到底去哪了?我马上去京都找你!”野头秋代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竹内伊知子将手伸向妹妹。
“给我,我来接。”
竹内铭子脸色一喜,连忙“烫手山芋”递了出去。
“妈,飞鸟受了很严重的枪伤,我和铭子来美国看他。”竹内伊知子缓缓说道。
“姐……”竹内铭子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她没想到对方会实话实说。
“……”电话那一头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
“飞鸟他……没事吧?”竹内伊知子终于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
“他中了5枪,脊髓和神经受伤,医生说……他可能会瘫痪。”竹内伊知子痛苦的答道。
电话再次陷入沉默。
“妈,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竹内伊知子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跟飞鸟没有分手,我一直背着你偷偷的跟他交往……”
“他现在需要我,我想留在这里陪他。”
她对飞鸟说的“我会好起来”的话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但不管那会不会成真,他想要重新站起来都不是短时间内会发生的事。
除非她打算离开飞鸟,否则她继续隐瞒自己跟飞鸟的关系已经不太可行。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实话实说。
她已经准备好面对母亲的发难,此前她想想就会觉得窒息的场景这一刻只是让她觉得有些紧张。
在飞鸟站不起来的可能下,再恐怖的场景也变得容易接受了……
“妈,我知道在你眼里也许觉得我傻,但我真的爱他,哪怕需要跟别人分享也没关系。因为三分之一的他,就能让我很满足很满足了……”
“我甚至怀疑我是否有自信拥有全部的他。”
“他现在承受的,是能让一般人崩溃的创伤,但他……”
泪水从竹内伊知子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但他啊……真的太厉害了~”
“我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他真的相信自己会好起来,他简直像神明一样……”
“妈,我真的不愿意在你跟他之间二选一……我求你……呜呜……让我留在他身边……”
“不仅是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姐……”竹内铭子伸出胳膊抱住泣不成声的姐姐。
“……”
又是一阵沉默后。
“随你,希望你不会后悔。”
“让铭子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