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身形如烟似雾,残影连叠,七丈距离转瞬即过,轻盈飘退至龙形浮雕岩壁右侧。他脊背稳稳贴住冰冷坚硬的山岩,身姿挺拔未塌半分,双眸如寒电掠空,锐利扫视前方两大强敌,周身紧绷,蓄势待发。
方才那一记暗藏风雷的掌劲,雄浑霸道,足以震碎山石,却被他凭绝世身法从容卸去,未受重创。
“好一个追风飘渺步,果然名不虚传。”
左侧风雪之中,叶鼎天负手而立,一身玄色绣蟒长袍肃穆垂落,任凭周遭狂风卷雪肆虐,衣袂竟纹丝不动,稳如山岳。
他面色淡漠,眼底噙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讥讽与讶异,淡淡开口:“本座倒是当真小瞧了你。身处龙脉阴煞锁力之地,修为处处受限,你竟还能将身法施展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境地,倒是有几分能耐。”
另一侧,阎罗鬼帝佝偻枯瘦的身形隐在风雪阴影里,十指干枯鬼爪不停交错摩擦,金属摩擦般刺耳的锐响此起彼伏,刺得人耳膜发疼。
一双幽绿鬼瞳死死锁定卓然,眸光阴毒嗜血,布满贪婪与狠戾,桀桀怪笑声阴冷刺骨:“小子,身法倒是迅捷,可惜终究是垂死挣扎!这黑风峡底是本座与宗主的主场,今日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任你通天本事,也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两大绝顶魔头杀机骤凝,同时暴起发难!
叶鼎天一步踏落,脚下厚实积雪瞬间轰然炸裂,碎雪冻土四溅纷飞。他身形如山岳推移,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压,正面沉沉压来。双掌翻飞舞动,漆黑浓郁的玄阴煞真气汹涌奔涌而出,周遭空气瞬间冻结,寒意彻骨侵魂。
卓然背靠岩壁,深吸一口凛冽寒风,强行压下体内因连日苦战、连番厮杀而翻涌躁动的气血。
他目光如刀似剑,缓缓扫过叶鼎天的阴沉面容、阎罗鬼帝的狰狞鬼相,忽的一声冷嗤,清亮笑声穿透漫天风雪,掷地有声:“好一个堂堂复兴宗主,好一个威震江湖的鬼道魁首!”
“二位皆是纵横江湖数十载的老牌宗师,名头响彻南北武林。如今却不顾脸面,以两大顶尖高手之尊,联手围杀我一个年轻后辈!”
他眸光凛冽,字字诛心:“叶鼎天、阎罗鬼帝,你们的脸皮,莫非比这昆仑万年玄冰,还要更厚三分?”
叶鼎天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玄色蟒袍终于被狂风掀起翻飞。他抬眼看向卓然,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诮,语气傲慢而冷酷:“江湖纷争,成王败寇,自古皆是如此,何来脸面之说?卓然,你终究太过天真。”
“这黑风峡荒无人烟、与世隔绝,今日此地厮杀,无人见证。待你身死道消,化为峡底枯骨,天下人只会知晓,少年剑侠卓然,殒命昆仑绝境。无人会诟病本座以强凌弱,更无人知晓今日联手之举。”
一旁的阎罗鬼帝爪牙摩擦更甚,刺耳异响不绝于耳,绿芒闪烁的鬼眸满是暴虐,厉声狞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你纵使武功卓绝,但是我和叶宗主联手,你毫无胜算。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待会儿本座便生生拔去你的舌头、碎你牙关,我倒要看看,你届时还能否这般伶牙俐齿、狂妄叫嚣!”
卓然全然无视阎罗鬼帝的凶戾威胁。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叶鼎天身上,澄澈眼眸骤然沉如万丈寒渊,漫天戾气尽数收敛,语气染上一层沉甸甸的肃穆,裹挟着隐忍已久的悲怆:“叶鼎天。”
“我师叔太真道长,一生行道济世、悲悯苍生,可否是你亲手所害?”
呼啸风雪骤然一滞,峡底杀气瞬间凝固。
叶鼎天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转瞬便化为漠然淡漠。他负手挺立,神色毫无愧色,语气轻佻得近乎残忍:“那太真老道冥顽不灵,执意阻拦本座大业,挡我前路,自然死有余辜。怎么?你今日深陷死局,还想替他报仇?”
“报仇?”
卓然缓缓摇头,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戾气收敛,语气竟罕见缓和几分,带着最后一丝规劝与底线:“太真师叔一生慈悲渡世、德高望重,无辜遭你毒手,本是你我之间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但今日,我卓然可以给你唯一一次回头的机会。”
他身姿挺拔,立于风雪之间,字字铿锵、句句如山,郑重至极:“只要你此刻悬崖勒马,即刻放弃破坏龙脉、斩断天地气运的邪谋,抛却你谋朝篡位、祸乱天下的狼子野心,转身撤离黑风峡。”
“太真师叔的血仇,我卓然当众立誓,从此一笔勾销,终生不再寻你报仇。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复兴宗主,安稳立足江湖,我绝不纠缠分毫。”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骤然死寂。
就连暴戾狂傲的阎罗鬼帝都微微一怔,碧绿鬼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叶鼎天,全然没料到绝境之中,这少年竟会主动退让、饶敌生路。
风雪呼啸不止,天地间只剩三人沉稳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峡底回荡不息。
短暂的沉默过后,叶鼎天骤然仰头,爆发一阵张狂至极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卓然啊卓然!你当真是愚蠢得可笑!仅凭你几句空口白话,便想让本座放弃千秋霸业、天下皇权?简直痴心妄想!”
他笑意骤然尽数收敛,面容瞬间扭曲狰狞,双目暴涨出吞噬一切的滔天野望,声震峡谷:“赵宋王朝气数已尽,朝纲腐朽败坏,天下百姓流离,乱世已然将至!本座顺应天时、承接天命,意欲取而代之,何错之有?!”
“这天下龙脉,今日我毁定了!待龙脉断裂、宋室气运崩塌,四海必然群雄并起、战火燎原!届时本座挥师北上、逐鹿中原,登临九五、登基称帝,开创万世基业!区区一个迂腐老道太真,不过是挡路蝼蚁,何足挂齿!倒是你这样一个绝世的人才,马上就要陨落了,我实在有点不忍心!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不归顺与我,要不就去死!”
卓然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与希冀,彻底寸寸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