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又惊又怒。
手上的伤虽然不重,但却已经影响了他握枪的力道。
再加上耳边铃声不绝,他的心神始终无法完全集中,枪法的威力竟也打了七八成折扣。
再打下去,结果已然明确。
“张绣,我看你这北地枪王,也该换换名头了。”
甘宁步步紧逼,金刀与短戟交替出击。
刀光戟影之中,铃声愈发急促,如同催命的符咒。
张绣咬紧牙关,强撑着心神,将百鸟朝凤枪舞得风雨不透。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一退便彻底输了。
可甘宁的攻势实在太密,手段实在太多,他只能勉强招架,连反击的机会都越来越少。
阵前的明军将士见张绣渐渐落了下风,都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二人又战了许久。
忽然。
甘宁虚晃一刀,逼退张绣的金枪。
随即又掷出锁链短戟,牵制张绣。
同时。
甘宁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忽然,甘宁反手从马背上的箭囊里抽出一张宝弓。
甘宁搭箭上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看箭!”
一声暴喝,弓弦如雷。
一支漆黑的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奔张绣左肩而去。
箭身之上缠绕着淡淡的气劲,速度快如闪电,转瞬便到了近前。
张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他的短戟与锁链。
万万没想到甘宁竟会在马上近身搏杀之际突然放箭。
等他听到弓弦声时,羽箭已到了肩前。
仓促之间,张绣只能猛地侧身躲闪。
可惜,此刻已然是晚了。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羽箭狠狠钉在了张绣的左肩之上,
箭簇深入皮肉半寸,鲜血瞬间染红了张绣的征袍。
“大师兄!”
赵云脸色一变。
张绣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甘宁的箭术竟也如此精湛。
近身搏杀之中突然放箭,时机还拿捏得精准至极,简直防不胜防。
汉军阵中,见甘宁一箭射伤张绣,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甘将军威武!”
“好箭法,北地枪王也不过如此!”
“杀过去,踏平明军!”
汉军的士气如同坐了过山车一般,瞬间从低谷反弹回来。
汉军将士们挥舞着刀枪,呐喊声震彻旷野,看向甘宁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方才张任落败带来的颓势,竟被甘宁一己之力硬生生扳了回来。
而明军这边,气氛则凝重了许多。
张绣受伤,相当于输了一阵,原本高涨的士气回落不少。
两军气势此消彼长,竟又回到了分庭抗礼的局面。
张任看着肩插羽箭的张绣,又看了看场中意气风发的甘宁,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甘宁竟缓缓调转马头,目光越过张绣,落在了赵云身上。
“张将军,你念及同门情谊,不忍下死手,打起来束手束脚的,没什么意思。”
“这赵子龙,便交给我来会会吧。”
张任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本就不愿与赵云生死相搏,方才一战已分高下,再打下去,要么他死战受伤,要么赵云手下留情,都没什么意义。
由甘宁出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兴霸小心。”
张任沉声提醒道。
“子龙枪法深不可测,方才他并未出全力。”
“而且他有师傅所传独门心法,你那音波铃铛,对旁人有用,对他未必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
甘宁哈哈一笑,毫无惧色。
“某家这辈子什么猛将没见过。”
说罢,甘宁催马向前几步,手中分水金刀遥遥指向赵云。
“赵子龙,你赢了张任,也算有些本事。”
“来来来,与某家大战一场,让某家看看,你这七探蛇盘枪,究竟如何。”
赵云看了一眼受伤的张绣,又看了看战意昂扬的甘宁,微微颔首。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甘宁是汉军先锋的另一根支柱,只有击败他,才能彻底打垮汉军先锋的士气。
“大师兄,你先回阵疗伤,这里交给我。”
赵云对张绣低声道。
张绣咬了咬牙,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赵云。
他狠狠瞪了甘宁一眼,勒转马头。
“师弟小心,此人诡计多端,手段阴狠,切莫大意!”
赵云微微点头,随即催马缓缓向前。
白马银枪,白袍胜雪,哪怕面对甘宁这般悍将,赵云依旧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甘将军箭术高超,武艺精湛,云也颇为佩服。”
“既然将军赐教,云自当奉陪。”
“少来这些文绉绉的!”
甘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要打便打,打赢了再说漂亮话!”
话音未落,甘宁已率先出手。
而这一出手,便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只见他周身锦铃骤然急促作响,叮铃铃的声音连成一片,化作肉眼可见的淡淡波纹,如同水纹般向着赵云席卷而去。
这是锦铃锁的全力催动,音波之强,足以让寻常武将心神失守,甚至直接坠马。
与此同时,甘宁右手分水金刀劈出数道金色刀芒,左手铁链锦铃锁带着铁锥横扫,腰间霸海短刀与马鞍旁的破浪双戟也随时准备切换。
他将一身本事尽数施展出来,刀、链、戟、箭,加上音波攻心神,手段之多,只让人眼花缭乱。
面对扑面而来的音波与刀光,赵云神色不变。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周身,护住心脉。
那音波一时间竟没能撼动他半分心神。
随即,龙胆亮银枪动了。
这一次,赵云没有丝毫留手。
银亮的枪芒层层叠叠,瞬间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墙。
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甘宁的刀芒、铁锥,尽数被枪影挡下,连赵云的衣角都碰不到。
“什么?”
甘宁心中一惊。
他的锦铃音波,对付寻常猛将无往不利。
就算是一流武将,也会受到影响。
可到了赵云这里,竟如同石沉大海,半点作用都没有?
而且这枪法……也太密了吧!
甘宁不信邪,攻势愈发猛烈。
他时而金刀强攻,刀浪滚滚如同江河决堤;
时而铁链缠绕,铁锥破空如同毒龙钻心;
时而抽出短戟近身突袭,戟影重重;
时而摸出短刀阴狠偷袭,防不胜防。
甘宁的兵器切换如同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可无论他用什么招式,赵云都能将之挡回。
那杆银枪仿佛有灵性一般,总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好枪法!”
甘宁打得兴起,忍不住高声赞叹。
“某家见过的用枪之人,你绝对是第一!”
赵云闻言,手中枪势微微一变,从守转攻。
七探蛇盘枪!
银枪忽然变得诡谲灵动,如同七条灵蛇同时出动,从七个不同的方位袭向甘宁。
枪势忽快忽慢,忽虚忽实,时而如毒蛇吐信,点向要害;时而如巨蟒缠身,缠向兵器。
枪尖过处,仿佛真有七条银蛇在空中飞舞。
甘宁只觉得眼前一花,到处都是银亮的枪影,角度刁钻至极,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急忙挥舞金刀铁链格挡。
可赵云的枪就像附骨之疽,总能顺着他兵器的缝隙钻进来,逼得他手忙脚乱。
“这就是那什么七探蛇盘枪?”
甘宁又惊又叹。
他一边格挡,一边不断切换兵器,试图打乱赵云的节奏。
可赵云的枪法仿佛包罗万象,无论他用长兵器还是短兵器,用刚猛还是阴狠的招式。
赵云都能从容应对,甚至反过来压制他。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诡,战作一团。
马蹄翻飞,尘土弥漫。
金色的刀芒与银色的枪影在尘土之中碰撞交错,气劲四射,只炸起团团尘雾。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
两人周身数丈之内,气劲纵横,地面都被犁出了道道沟壑。
周围两军将士都看呆了,连呐喊助威都忘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精彩的对决?
一个是手段百出、悍勇无双的锦帆悍将。
一个是枪法通神、沉稳如山的白袍小将。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只打得难解难分。
张任站在阵前,望着场中的两道身影,眼中满是赞叹。
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甘宁这般层出不穷的手段,未必能像赵云这般从容。
师父当年说赵云悟性冠绝三门,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
二人酣战许久。
甘宁渐渐有些气息急促。
他手段尽出,刀、链、戟、刀、箭,能用的都用了。
可赵云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任凭风吹雨打,始终岿然不动。
他引以为傲的诸多手段,在赵云面前,仿佛都失去了作用。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自己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竟然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更别说取胜了。
“好个赵子龙!”
甘宁朗声大笑,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畅快。
“某家甘宁这辈子,还没服过几个人。”
“今天,我算服你了。”
某家手段尽出,刀枪链箭全用上了,竟然还是拿不下你,厉害,真是厉害!”
“甘将军过奖了。将军诸般兵器皆精,应变无双,云也从未见过如将军这般难缠的对手。”
赵云一脸郑重。
他很清楚。
自己的实力虽然的确是在甘宁之上。
可是甘宁的手段确实太多了。
自己竟还真就也奈何不得他。
就在这时,汉军阵中忽然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的号角声传遍旷野,这是先锋全军突击的号令。
紧接着,明军这边也响起了回应的号角,高亢激昂。
单挑已分过胜负,一胜一负,平分秋色。
接下来,便是大军的对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