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锥砸在枪杆上的闷响犹在旷野回荡。
占据上风的甘宁横刀立马,铁链在他的指尖缠得哗哗作响。
“北地枪王?”
甘宁嗤笑一声,金刀在掌心打了个旋。
显然。
张绣的本领,远远不及甘宁的想象。
“我道有多大本事,不外如是,不外如是。”
张绣本就因同门对峙心绪不宁,此刻当众被甘宁震退,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哪里知道。
这些年。
他在武道上面,确实懈怠太久了。
汉州的平稳与富硕,已然让他的枪不再横拉。
然而,哪怕如此。
张绣的不甘之心也溢于言表。
他本是倨傲之人,当年纵横北地从无败绩,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故而哪怕深知自己并非甘宁对手。
但张绣却丝毫不愿承认。
当下张绣只虎目一瞪,金枪一横便再度冲了上去。
而甘宁见到张绣依旧冲杀过来。
自然也是狞笑着冲了上去。
而在冲上去的时候。
甘宁还拉了拉背后铁链。
露出了背后的两柄短戟。
显然。
甘宁还有手段,尚未施展。
与此同时。
赵云与张任二人的交锋也已愈演愈烈。
银枪与穿云枪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火星更是四下飞溅。
赵云本就记挂着大师兄,方才与张任交手也始终留着三分力。
终究是念及同门情谊,不愿下狠手。
故而两人的交手,始终是不温不火。
张任说是各为其主。
但明显也并未全力厮杀。
显然,也依旧是记挂着昔日的情晰。
可如今赵云眼见张绣被甘宁逼落下风,生怕再拖下去张绣恐有闪失。
故而心中一沉,终于下定了决心。
赵云决定,不再留手。
“叮!”
又是一枪相撞,赵云手腕猛的发力,荡开张任的穿云枪。
二人战马各自错开数步。
赵云勒住缰绳,龙胆亮银枪斜指地面,抬眼看向对面的张任。
“二师兄。”
张任刚稳住身形,闻言眉头微挑。
他方才与赵云拆了数十招,只觉这小师弟枪法愈发灵动飘逸。
此刻正惊讶着小师弟的进步呢。
不曾想忽然被赵云喊住。
一时间,竟摸不清赵云用意。
“何事?”
“沙场对阵,各为其主,本不该念及私情。”
赵云目光澄澈,直直望进张任眼底。
“只是先前云念及同门之谊,未曾全力出手。”
“但今日事关两军胜负,大师兄汉州数十万百姓安危系于一身,云不能再留手了。”
“接下来,云会全力以赴。”
“二师兄,小心了。”
话音落下,张任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他手中穿云枪轻轻拄在地上,笑声爽朗坦荡,眉宇间反倒添了几分期许。
“全力以赴,好啊。”
“你我同出师父门下,百鸟朝凤枪的根基自然都烂熟于心。”
“我倒要看看,这些年你在枪法上又琢磨出了什么新名堂。”
张任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师兄对师弟的熟稔与期许。
虽说二人如今已然互相站在了对立面。
可说是不念情谊。
张任怎么可能又一点都不念及呢。
而在他印象里,赵云本就是师门中悟性最高的一个。
只是当年学艺时年纪尚轻,火候未到。
如今赵云年岁渐长,又久经沙场,枪法必然大有进境。
他也很好奇,赵云究竟进步了多少。
可笑着笑着,张任的神色却渐渐郑重了起来。
因为他对上了赵云的眼眸。
那双眼睛澄澈平静,但却没有半分戏言之意。
张任心里微微一动。
他与这小师弟同门数载,最清楚他的性子。
这小师弟素来谦逊不夸口,既然说出 “全力以赴” 四字,必然不假。
难不成……
这些年不见,他真的在枪法上走出了新的路子?
一念至此,张任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心头涌起几分好奇与期待。
师父当年总说赵云悟性冠绝三门,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今日他倒要亲眼瞧瞧,这小师弟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好。”
张任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一凝。
随即,他手中穿云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赵云。
“那为兄便以全力相迎,看看小师弟你,今日能给我多大的惊喜。”
话音未落,张任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方才他与赵云交手,虽也是认真应对,却终究带着几分同门切磋的分寸。
此刻他再无保留,一身沙场杀伐之气尽数释放。
而他胯下的花斑豹也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刨了刨前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只见他手腕一翻,穿云枪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
刹那间,枪影重重叠叠铺开,竟在他身前化作数百道寒光。
枪风呼啸而起,刮得地面尘土卷成旋涡。
隐隐有清越的鸟鸣之声从枪影之中传出。
正是童渊亲传的百鸟朝凤枪!
此枪法乃童渊所创,取 “百鸟朝凤,万法归宗” 之理。
共一百零八式,每一式都能分化数道枪影,虚虚实实,让人难辨真假。
练至大成,一枪出而百鸟和鸣。
最终万影归一,如凤凰振翅凌空,一击必杀。
乃是大汉江湖公认的枪道绝学。
童渊一生收徒三人,三人资质不同,性情各异,练出的百鸟朝凤枪也各有千秋。
大师兄张绣性子桀骜狠厉,枪法便走刁钻狠辣一路,专挑敌人破绽下手,招招不离要害,故而胜在一个 “狠” 字。
二弟子张任枪法则与沙场结合的最为巧妙,其百年朝凤枪刚猛厚重,势大力沉,一枪刺出便有千钧之力,冲阵破敌无人能挡,胜在一个 “刚” 字。
而小弟子赵云入门最晚,年纪最轻,却最得童渊喜爱。
他性子沉稳通透,于枪法一道悟性最高。
当初学艺时,便将百鸟朝凤枪的灵动变幻发挥到了极致。
枪影飘逸如云,流水无形,胜在一个 “灵” 字。
三人虽各有所长,却终究都在百鸟朝凤枪的框架之内。
张任从前也以为,这便是枪道的极致了。
今日他全力施展这套师门绝学,既是对敌,也是想以最纯正的师门枪法,印证师弟的进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