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八休脸上的皱纹抽搐了一下，佛珠停了转动。刀震说的，正是他这些天最恐惧的。
刀晨适时上前半步，冷声接口：“老桑吉土司和老刀爷有令，克钦族、景颇族本是一家人。叶青总锅头也发过话，只要密支那的克钦人不帮着四大家族顽抗，事成之后，密支那的克钦族事务，由族长您自己说了算，红星集团绝不会插手干涉你们的传统。而且……”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诱惑：“事成之后，红星集团每年从帕敢矿区的利润中，拨出两成，作为密支那克钦族的安定基金。这笔钱，归族长您支配。”
两成！貌八休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象。帕敢矿区的利润，那是何等惊人的巨款！有了这笔钱，他不仅能安抚族内，更能真正掌握密支那克钦族的实权，不再看四大家族的脸色。
刀震见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抛出了最后的筹码：“族长，王家的条件，听着好听，可他们远在仰光，真出了事，他们拍拍屁股就能走。我们马帮，红星集团，是扎在缅北的钉子，跑不了。跟我们合作，你们克钦族是密支那的主人之一。跟张锁、王家合作……呵呵，不过是人家的看门狗，哪天不顺眼了，说宰就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貌八休：“现在张锁疯了，利丰和泰昌被王家拿捏了，鸿飞在观望。您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船该往哪边靠。我们兄弟俩的命，就押在您这儿了。成，大家发财，克钦族安稳。不成……”
刀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血腥气：“那我们就算死在这儿，您好好想想，我们兄弟，明天这个时候再来听信。”
说完，刀震带着刀晨，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房间里只剩下貌八休粗重的呼吸声，和佛珠重新转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他转动佛珠的手，却不再停顿，反而加快了几分。
低头看着手中的佛珠，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的良心，又像是说给冥冥中的神灵：“老桑吉……老刀爷……这步棋，若是走错了，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佛珠转动的细微声响。貌八休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坐在阴影里的几个心腹。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
“都说说吧。”貌八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刀震和刀晨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叶青开出两成矿区利润，要我们克钦族在城里按兵不动。张锁那边，已经疯了，王家的人也来了。这步棋，该怎么走？”
话音落下，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干瘦大长老达瓦开口了：“族长，刀震和刀晨，胆大包天，竟敢孤身入城。依我看，不如直接扣下他们！把他们交给张锁，或者交给王家的老管家。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有了这投名状，张锁和王家，还能亏待我们？至于叶青……他再厉害，还能为了两个马帮子弟，把整个密支那屠了不成？”
达瓦的话音里带着狠戾，角落里几个年轻些的克钦头目眼中顿时露出赞同之色。扣下人质，既能向四大家族和王家示好，又能试探叶青的底线，似乎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放屁！”
一声暴喝从达瓦侧后方炸响。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名叫貌温，是貌八休的独子，也是克钦族的少族长。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缅刀上，双目喷火地瞪着达瓦：“大长老，你这是要把整个密支那的克钦族往火坑里推！扣下刀震和刀晨？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他几步走到房间中央，指着门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刀震是老刀爷的独子，是华国景颇族的少族长！刀晨是老刀爷的亲侄子！刀寨上下，都已经追随叶青。
你扣了他们，就等于跟整个刀寨宣战，跟老刀爷宣战！老刀爷在景颇族是什么威望？你比谁都清楚！到时候，不用叶青打过来，刀寨的景颇战士就能先把我们密支那克钦族杀个血流成河！”
貌温喘了口粗气，目光扫过那些刚才附和达瓦的头目，见他们脸色发白，这才继续道：“还有，你真以为扣了人，张锁和王家就会信我们？张锁现在连鸿飞何菲都排挤，王家老管家那吃相，跟看狗没什么区别！
我们把刀震兄弟交出去，最多换他们几句好话，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叶青答应的是帕敢矿区两成的利润！那是真金白银！是能让我们克钦族子孙几代人吃喝不愁的根基！扣了人，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反而结下死仇！”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更何况，白狐物流是谁的？是木姐白狐杨敏的！白狐物流的车队，走的是我们密支那的地界！拒绝跟刀震、刀晨合作，就等于拒绝跟白狐物流合作！断了白狐物流的路，就是断了杨敏财路，就是跟木姐三雄为敌！大长老，你算算，是张锁和王家靠得住，还是叶青、白狐、马帮靠得住？”
达瓦被貌温一顿抢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刀寨的实力，老刀爷的威望，白狐物流的霸道，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他刚才那番话，更多是出于对张锁和王家目前掌控密支那局面的恐惧，而非真的看不清利弊。
一个留着山羊胡、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缓缓开口：“族长，少族长所言极是。眼下局势，看似张锁、王家势大，实则他们才是无根浮萍。张锁失了清源镇，弟弟被杀，已是强弩之末。王家远在仰光，鞭长莫及，他们要的是利益，不是真替我们克钦族着想。
克钦和崩龙虽未攻城，但南渡镇的大军，克里昂和吴松志的威名，足以震慑。更重要的是，叶青开出的条件，关乎我们克钦族的长远存续。两成矿区利润，自治承诺，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倚仗。”
他看向貌八休，目光灼灼：“刀震兄弟，是叶青抛出的橄榄枝，也是试探。我们若接了，便是上了叶青的船，从此与红星集团绑定。若拒了，便是选择张锁和王家，后果……不堪设想。至于扣人……那是自取灭亡之道，万万不可。”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达瓦低垂着头，不再言语。其他头目面面相觑，最终都看向主位上的貌八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