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宗保在路竟择这里也没多耽误,吃了一顿饱饭,从辎重营那边补充了一下自己的零食,随后换了一匹战马就离开了这边,毕竟郑莛籍那边还在等他的消息。
六月中旬,杨宗保回到了前线,将路竟择的指示传达给了郑莛籍,得了路竟择的军令,郑莛籍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立即命令麾下战兵放火烧山。
点了火之后,整体机立即将三千人散了出去,不是为了围山,而是要找到那些从山里逃出来的人,然后就地格杀。
雾岛山火光冲天,山上的倭人被逼无奈只能往山下跑,整个雾岛山只留了一条生存通道,想逃离雾岛山就必须经过这里,而郑莛籍在这条求生通道之外,放了五百人,只要从这里出来的人必死无疑。
军粮在两天后送到,没有了后顾之忧的郑莛籍也不用着急离开了,看着冲天的大火烧了足足七天时间,逃下山的倭人则被四散开的大明战兵放翻在地,杀了之后直接扔进了火海之中,也省的他们在费事了。
战事不断推进,大明战兵一路势如破竹,那些挡在大明面前的倭人一个个倒下,从路竟择上岸的那天开始,整个倭岛的哀嚎就没停下来过。
可是路竟择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如此,整个倭岛上的倭人必须死干净。
也有小股倭人摸到了路竟择这边,这可把路竟择高兴坏了,他来这边虽然是为了执掌全局,可若是能捞到机会厮杀一番也是好的,他本就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主。
他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还是因为他要掌管全局,但凡你找个人来代替他,你看看他能不能第一时间冲出去。
摸过来的这支倭人倒是不多,三四百人的规模,应该是围剿之下的漏网之鱼,这也很好理解,大明的军队都分散出去了,两军之间有空隙让人钻过来是很正常的事,和军队的素养没什么关系。
倭人也挺会挑时间的,大晚上路竟择睡的正香呢!这三四百人举着竹枪和为数不多的武士刀,奔着路竟择的营地就冲了过来,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精锐,连正规军都算不上,其中有一部分是他们倭人之中所谓的武士,在倭人当中也算是人上人了,毕竟倭人的武士至少能吃饱饭。
夜色沉如泼墨,海风卷着雾岛山烧山后的焦枯热浪,铺天盖地压落大明营地。四野寂静无声,唯有巡夜士卒踏步的甲叶轻响,可转瞬之间,营地西侧骤然炸开一片凄厉嘶吼。
三四百倭国残寇,皆是各处溃败下来的亡命之徒,混杂着数十名落魄武士。人人眼底布满濒死的赤红,手持粗劣竹枪、锈迹短刃,借着夜色掩护,如潮水般疯扑营寨。他们知晓已是末路穷途,索性铤而走险,妄图搏命逆袭,斩杀大明主帅翻盘求生。
驻守外围的辎重营士卒迅速结戈列阵。这些可都是大明军中退伍的百战锐卒,承袭着大明军伍铁血底蕴,长戈交错竖起,密密麻麻筑起一道防线,硬生生扛住第一轮亡命冲锋。兵刃相撞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闷哼、倭奴癫狂的嚎叫,瞬间撕裂深夜静谧。
营帐之内,连日统筹全域清剿部署的路竟择,本就心绪郁结。整日伏案批阅军报、调度各部兵马,胸中沸腾的血性与悍勇始终无处宣泄,久居中枢压抑已久,眉宇间积攒着几分躁郁戾气。这亦是路朝歌所言他火候未足之处,一身锋芒太过外露,尚未沉淀至不动如山的境界。
轰的一声,军帐帘幕骤然被劲风撕裂!
路竟择踏步而出,周身未着片甲,一身玄色贴身劲装紧束身形,挺拔身姿如出鞘寒枪,面容冷峻凛冽。手中紧握一柄丈二精铁步槊,槊身冷光流转,寒芒彻骨。那双洞悉万千战局的眼眸,此刻褪去运筹帷幄的沉稳,翻涌着凛冽杀意与压制许久的杀伐锋芒。
“各司其阵,不必护我!”
一声冷喝铿锵炸裂,穿透漫天喧嚣。话音未落,路竟择足尖猛踏地面,地面骤然被踩出一个小坑,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悍然孤身冲入敌群最密集之处。
猛虎入羊群,雄狮踏蚁穴。
两名倭国顶尖武士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各自握持锋利太刀,一左一右悍然夹击。左侧武士刀锋斜劈,裹挟破风锐响,直劈天灵,招式阴狠刁钻;右侧武士矮身旋步,横刀斩向腰腹,尽是倭地搏杀的亡命路数。二人纵横倭岛半生,寻常兵士数十人近不得身,自觉联手便可斩杀眼前少年。
可在路竟择眼中,二人招式破绽百出,浅薄不堪。
只见他腰身骤然下沉,手臂发力,沉重步槊横扫而出,槊身裹挟千钧巨力,破空之声震耳欲聋。
铮!!
刺耳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震耳,两道太刀瞬间被巨力震得脱手飞射,刀身震颤不止,深深扎入泥土之中。两名武士双臂剧痛发麻,筋骨几欲碎裂,惊骇之色尚未浮上脸庞,路竟择攻势已然接踵而至。
手腕一抖,步槊骤然前刺,槊尖寒芒破空,精准无比洞穿左侧武士胸膛。滚烫热血喷涌而出,溅满半身衣襟,那人身躯剧烈抽搐,口中涌出腥甜血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路竟择顺势抬臂挑起,悬空三尺,转瞬没了生气。
右侧武士惊魂欲裂,转身便要逃窜。路竟择面无表情,单手抡动槊杆,步槊化作铁鞭轰然抽落。
嘭!
沉闷巨响迸发,头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武士后脑当场塌陷,身躯直挺挺扑倒在地,双目圆睁,死状凄惨至极。
两息之间,两名倭地顶尖武士,当场殒命。
周遭倭奴见状,非但畏惧,反倒被疯狂裹挟,十余杆竹枪齐齐攒刺而来,密密麻麻封锁周身所有方位,妄图以人海围困,耗竭路竟择体力。
竹枪坚韧锋利,足以刺穿寻常盔甲,声势骇人。
路竟择立身重围正中,脚下步伐变幻莫测,身形飘忽不定,尽显将门嫡传的顶尖身法。
自幼习得沙场搏杀奥义,历经霍拓国血战洗礼,一身近战搏杀本领早已登峰造极,论勇武,不输杨宗保分毫。
他双臂旋拧,步槊原地飞速旋转,划出一道圆满凛冽的银色圆光。
咔嚓脆响连绵不绝,数十杆竹枪尽数拦腰折断,断竹碎木漫天飞溅。三名近身倭奴收势不及,踉跄前倾,彻底暴露致命空门。
路竟择眼神寒彻刺骨,杀心凛然。
槊尖连点,快至只剩残影。
一点封喉,血花喷涌;
一点穿肋,骨肉碎裂;
一点破腹,脏腑外流。
三人接连倒地,挣扎片刻便彻底死寂。
此刻的路竟择,全然褪去主帅的沉稳内敛,周身杀伐之气暴涨,戾气冲天。不退不避,步步碾压向前,步槊起落之间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万钧之力,在人海之中硬生生杀出一片真空地带,无人敢轻易近身。
剩余倭奴心底勇气彻底崩塌。他们本就是溃兵流民,依仗夜色偷袭尚且有几分胆气,如今见少年主帅徒手破百、槊扫武士,这般鬼神般的战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人群后方,一名身披残破胴丸甲、腰佩双太刀的倭军头目,乃是这群残寇统领。眼见麾下死伤惨重,目眦欲裂,嘶吼一声拨开人群,双刀齐舞,刀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刀网,招招奔着要害劈砍,尽是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
路竟择抬眸冷眼相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倒是有几分蛮力。”
待双刀即将贴身刹那,他身形陡然一侧,左手快如电光,精准扣住对方持刀右腕。五指骤然收紧,力道悍猛无匹,咔嚓一声骨裂脆响,腕骨当场寸断。
凄厉惨叫尚未出口,步槊寒锋已然横掠脖颈,一抹冷光闪过,血线飙射丈余。头目双目圆睁,喉咙割裂,身躯重重栽落,当场毙命。
头领战死,数百倭奴彻底崩溃,丢兵弃刃,哭喊着四散奔逃,原本的亡命偷袭,转瞬沦为狼狈溃败。
“既敢来犯,便没人能活。”
路竟择声如寒冰,杀意不减分毫。提槊纵身追出,身形疾如奔雷,追杀溃逃残寇。步槊横扫竖刺,每一次寒芒闪动,必有一条性命陨落。他出手干脆利落,从无半分拖沓,收割性命如同刈割野草,所向披靡。
不过片刻,三百余夜袭倭奴,尽数伏诛,无一人漏网。
海风掠过战场,浓重血腥之气弥漫四野。遍地尸骸铺陈,鲜血浸透泥土,染红整片营地外围。
路竟择静立场中,满身血污浸染玄色劲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呼吸平稳绵长,无半分紊乱疲惫,杀伐过后,面色平静漠然,不见丝毫躁动。
他抬手轻抖槊尖,血珠纷纷坠落,语气淡漠却带着无上霸道:“蕞尔倭奴,也敢捋大明兵锋。”
世人皆言他年少气盛,沉心不足,锋芒太露。
可唯有自知,这份躁动,从来并非浮躁浅薄。
这是浴血将帅的天生傲骨,是将门嫡子的铁血锋芒,是执掌杀伐的少年雄主,与生俱来的凛冽气魄。
他沉,则可坐镇中枢,统筹四海征伐;
他怒,则可提槊冲锋,横扫天下敌寇。
大明新一代最锋利的战刃,已然锋芒毕露,凌驾沧海,睥睨八方。
辎重营的人除了扛了一波冲锋之外,就没在做什么了,看着路竟择的身影,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柄战刀就敢带着人往敌军最密集的方向冲,那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少年将军。
“有点少将军那意思了哈!”辎重营阵列中,有人轻声开口说道。
“有了三四分了。”有人回应:“在历练几年,这大明军队的未来就有接班人了,挺好。”
“看着吧!大明的军队咱们不差,将来也差不了,也是时候把我家那个小王八犊子扔军队里面去了。”
“打扫战场,这些尸体烧干净。”路竟择将步槊扛着肩头:“巡逻的兄弟们注意警戒,再有敌军摸营,直接杀了。”
交代好一切,路竟择打着哈欠往回走。
杀了这一阵,他的好受了不少,这段时间就和文字打交道了,虽然是他的本职工作,可干时间长了,终究会有些不耐烦,毕竟才十一岁,就算是在沉稳,终究有少年人心性。
回来营帐,他倒是睡不着了,想着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给家里写一封家书,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来到案几后坐下,拿起毛笔开始思索,要给家里写点什么好。
沉思片刻,路竟择开始落笔,字已经不像曾经那般丑了,虽然算不得有多漂亮,但至少别人看到了,不会像对待路朝歌的字一般,给人一种想直接撕了的感觉。
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张纸,他不仅给路朝歌写了,还给周静姝写了,反正是能想到的人都写了一封。
写好信之后,路竟择弄了一些水,好好的洗漱了一番,那一身的血渍留在身上,终究是不能好好睡觉的。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初。
远在长安城得到路朝歌依旧过着每天看军报的生活,这一天送来的军报,就是路竟择下令火烧雾岛山。
这是他要验证的第二件事,这件事可不是他路朝歌引导着路竟择去做的,完全是战场的正确应对之策。
“倒是真变成现实了。”路朝歌将军报放在了一边。
“什么真成了现实?”周静姝拎着凉茶走了进来。
“我说裴景芝给我说的一些事,我已经验证过了。”路朝歌长舒了一口气:“现在看来他没骗我。”
“那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周静姝将凉茶放在路朝歌面前,给路朝歌揉着肩膀。
“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好事。”路朝歌叹了口气:“可是,我一想到有一世你居然被他们给杀了,我的心情就不太好。”
“提这个干什么。”周静姝笑着说道:“都已经过去的事了,这辈子至少我什么也没发生,是不是?”
“我得去裴景芝那边看看。”路朝歌拿起那封军报:“对了,你儿子给你写了信,你自己看吧!”
路朝歌离开王府,径直去了裴景芝的宅邸,这半年可把裴景芝美坏了,长安城绝对是如今世上最繁华的都市,说是世界的中心也不为过。
他手里也有钱,从曼苏里带过来的那些金银,李朝宗也没说克扣他的,都给让他拿走了。
除了出门的时候身边会跟着几名锦衣卫之外,他就是一个完全自由人,他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监视他,他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但凡他要逃跑,也不至于让路朝歌抓到长安城。
进了裴景芝的府邸,此时的裴景芝刚刚吃过午饭,他一天三顿饭不像路朝歌那么规律,想起了就吃,反正他也不需要处理什么公务,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玩。
“哎呦!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裴景芝剔着牙,怎么看怎么像个纨绔子弟。
“验证了两件事。”路朝歌笑了笑:“倒是和你说的相差无几。”
“我说了,我肯定不是骗你的。”裴景芝给路朝歌倒了杯茶:“这种事我也没必要骗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
“话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这个人生性多疑,自然要验证一下的。”路朝歌笑着说道。
“我说过了,你儿子比你狠。”裴景芝嗤笑一声:“车轮放倒这种事他都能想的出来。”
“漂洋过海的到了倭岛,总是有些怨气的嘛!”路朝歌想到自己儿子就想笑:“至于烧山这种事,为了减少军队的不必要损失,烧一座山也算不得什么残暴不仁吧!”
“那要分从谁的角度看。”裴景芝看了一眼路朝歌:“你要是倭岛人,你就不这么想了,可能你会把大明当成刻骨铭心的仇人,恨不得大明人都死干净才好。”
“路朝歌,之前我一直闹不清楚你为什么那么恨倭国人。”裴景芝继续说道:“可是,你跟我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其实我就差不多明白了,是不是在那个世界,倭国人对你所在的国家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嗯!”路朝歌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很悲壮的故事,所以我不会让倭岛人活着,一个人活着都不行。”
“那些倭工呢?”裴景芝看向路朝歌。
“他们慢慢的就会老死,会出意外死。”路朝歌看向门外:“只是不会有活人,接下来他们会被分配到各地去,要修路、修桥,他们要干的事很多很多,这么重的体力活,死人是很正常的,你说对吧!”
“看来,这份恨可不小啊!”裴景芝想了想:“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不问了,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确实和你没什么关系。”路朝歌笑了笑:“接着过你的婚事等死的生活吧!再过两年我还要接着验证。”
“你还不放心?”裴景芝看着路朝歌就笑。
“不放心。”路朝歌站起身:“你这种人,不到进棺材我是不会放心的,你是个狠人。”
“确实,八世都死你手里的狠人。”裴景芝自嘲的笑着:“其实我现在就想,第一世死在你手里之后,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当时我就该躺平的。”
“人,都是有欲望和好胜心的。”路朝歌笑着说道:“没有人觉得天生就不如人,更何况你出生在那么好的条件之下,我一个快要饿死的人都能帮我大哥登基称帝,你这么富贵的人自然觉得比我更厉害才对。”
“说白了,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裴景芝不屑的说道:“反正我现在看开了,享受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人,一旦看清了一些事,一旦放下来一些包袱,他活的比任何人都自由,而且活的比任何人都轻松,而且这样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活的时间特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