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岛的军报经过路竟择之手,随后就会源源不断的送往长安城,军报第一时间并不是送进皇宫,而是送到了王府,大明军权皆在路朝歌,这是李朝宗立国之初就定下的规矩,军报要先到路朝歌手里,在送到皇宫之中,因为能决定绝对动向的第一人,永远都是这位大明的掌军者。
路朝歌看到的第一封军报,就是路竟择下达高过车轮者皆杀的命令,甚至连郑莛籍给出了那句高过倒下车轮者皆死都在军报之上。
看着军报上的记载,路朝歌的眼睛瞬间有了一丝笑意,因为第一件事已经验证了,虽然也有他路朝歌引导的影子,但是终究是被裴景芝说中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了,这件事路朝歌引导不了,就看路竟择自己怎么决定了。
看过军报之后,路朝歌带着军报进了宫,找到了陪着谢灵韵在后花园溜达的李朝宗,将军报送到了李朝宗面前。
“这小子比你还狠呐!”李朝宗看过军报之后,随手递给了陪在一旁的李存宁:“郑莛籍那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颇有儒帅风范,可现在看来,我们都小看这小子了。”
“将门之后有儒帅之风可以,但不能真的是个大儒。”路朝歌笑了笑:“大哥,第一件事我已经验证了。”
“就是这道命令?”李朝宗看着远处的凉亭。
“对,裴景芝告诉我,命令就是我儿子下达的。”路朝歌点了点头:“而且执行的很彻底。”
“二叔,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李存宁皱了皱眉:“裴景芝那人看着老实,可能掌握‘天地院’那么大的势力,这个人不可小觑,只要能摸清你的路数,以此为基础推演我弟弟的行为,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
“对,所以我接下来要验证第二件事。”路朝歌笑了笑:“这件事不是人为能推理出来的,就看竟择自己的选择,我们看着就是了,若是这件事也能验证,那我就信了他的话,接下来的验证可能要等两年。”
“既然你还要验证,那你就接着验证就是了。”李朝宗倒是不在乎路朝歌怎么验证,哪怕最后都是错的,也要把裴景芝藏起来的那些金银都捞出来,那可是真金白银,真以为让裴景芝活着,就是因为他的几句话?
那你可就太小看李朝宗了,哪怕裴景芝真的还能重生,他也坚信一件事,既然能打败他八次,那就能打败他第九次、第十次,哪怕是一百次也是同样的结果,因为他有路朝歌。
“这件事如何史书?”李存宁提出来最关键的问题:“若是真的按照军报记载,那我弟弟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我不能看着我弟弟背上这么大的一个骂名。”
“正史记载是倭岛大疫。”路朝歌挑了挑眉。
“那裴景芝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李朝宗也皱起了眉头:“这可就不合常理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十几万战兵呢!”路朝歌笑了笑:“正史不能记载的东西,但是可以口口相传,而且这年头写野史的人还少吗?这种事正史该怎么记就怎么记,反正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验证的,是非功过让后人说去呗!”
“那现在呢?”李存宁依旧犯愁,这件事不管怎么传出去,对路竟择的名声影响实在太大了,路家确实不需要那么好的名声,可是也不能把名声真扔地上在狠狠踩几脚。
“现在就更不用担心了。”路朝歌不以为意:“咱们这一路走过来,我们弄死了多少世家,弄死了多少土豪劣绅,可是我们何时随便弄死过一个平民百姓?”
“这就是咱大明的口碑。”路朝歌继续说道:“百姓们只会觉得,我们屠灭整个倭岛,那必然是有原因的,有什么可怕的?这种事不用担心了,至于史书上的话,其实我是偏向于就按照军报积累,我们干过的事,何必遮遮掩掩的,干了就是干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是非功过让后人去说就是了,反正那时候老子都躺棺材里了,说什么我也听不见了。”
“你心就这么大吗?”谢灵韵瞪了路朝歌一眼。
“大嫂,人这一辈子最大不过生死,生前不过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路朝歌确实是足够豁达:“死后……我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你说是吧!至于后人怎么评说我路朝歌,我连生前那帮人怎么说我我都不在乎,更何况是死后了,死我都死了,我还在乎什么啊!”
“你就不为路家后人想想?”谢灵韵没好气的说道。
“想什么?”路朝歌耸了耸肩:“若是我路家后人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不如就赶紧找个地方当个富家翁的好,省的上了战场之后扛不住压力坑了我大明。”
“二叔,你说未来的大明会不会没有那么多战争啊?”李存宁倒不是没有对外扩张的心思,关键是这种事还是要看满朝文武的意思。
“战争必不可少。”路朝歌看着李存宁:“存宁,你记住了,我们中原王朝不是一个喜欢战争的王朝,但是我们也不能废弛武备,等我有孙子了,我一样要先让他上战场历练,一代人不打仗没问题,两代人不大也能接受,可若是三代人不打仗,那后果是什么,我已经想到了。”
“二叔,我明白了。”李存宁很快就明白了路朝歌的意思,战兵只有上了战场见了血,才不会丢掉那份傲气和血腥。
冷兵器时代就是如此,三五代人不对外作战,军队就会慢慢的变得腐败,朝廷也会慢慢的不再重视武人,等武人彻底废了之后,国家的防线谁来守?
到了那个时候,还会滋生出了更多问题,比如说贪腐。
要知道,大明每年的开支有一半是扔进了军队的,这么大的一项投入,但凡从中随意贪点,都够一个人衣食无忧的一辈子了,这可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再就是军队兵器的更新换代会终止。
军队都不被重视了,谁还会重视兵器的迭代呢?
一来二去国内不稳定再加上挡不住外敌,到时候大明的结局可想而知。
所以,路朝歌的意思很明确,大明的帝王可以当一个守成之君,但是绝对不能停下对外扩张的步伐,哪怕一辈子只对外打一仗,打一个能让大明周边虎狼知道大明依旧强大的仗就足够了。
“你明白就好。”路朝歌笑着说道:“我就先回去了,倭岛那边的军报已经送到了,往后的一段时间,估计我天天的任务就是看军报喽!”
没错,从这天开始,路朝歌的任务就剩下看军报了,不过每次来的军报都大差不差,不过就是谁领兵进驻到了什么地方,亦或者烧了几座城之类的。
没错,路竟择并不想整个倭岛留下完整的建筑,除了必要的城墙之外,一切可以住人的地方都要烧。
他其实不是为了烧而烧,他是有目的性的烧,一来可以决了倭岛人的念想,让他们无处藏身,二来就是为了未来倭岛的建设做准备。
就像是泉州道,想要重建不只是需要人口,也需要商业发展,同样需要很多很多东西,等倭岛清理完毕,大明会开始移民,到时候只来百姓可不行,商人也要同时跟上,这些商人都是有钱的主,既然你想赚钱,那就先给大明交钱,难道地皮能白白给你吗?
毕竟,已经泉州的先例了,当时的泉州刚经历了一场大瘟疫,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为了让泉州迅速恢复,下达了多少命令,让那些商人往泉州去,可是没人愿意去啊!
都说泉州已经没人了,就没了商业价值,所以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刘宇凡带着大量的金银直接入场,从朝廷那边免费的得到了大量的地皮,随后就是大量搭建商铺,一些列操作当时看来就是往里面扔钱,而且是那种扔进大海听不到响动的行为。
可谁也没想到,因为弥罗国和邬浒国的折腾,如今的泉州已经开始进行大移民了,只要等人到位,那刘宇凡之前的所有投入,就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最大的回报,等他收回成本盈利到一定程度之后,他在转身离场。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你想乘凉也要有胆气才行。
路竟择下手足够狠,下面的军队执行的也够彻底,整个倭岛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大明战兵可不在意你是不是恐慌,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断的向前向前再向前,将看到的一切活物都杀掉。
景泰八年六月,大明战兵已经屠戮了半座倭岛,郑莛籍和杨宗保带着休屠古尔都一路上,可以杀了个血流成河,不过在一个地方他们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一支倭国人纠集在一起,他们并没有依托城市进行防御,他们知道依托城市根本就挡不住大明军队的进攻,尤其是见识过大明军队的炸药之后,他们就知道城墙不再是防御工事,而是将他们困在城内被大明军队宰杀的囚笼。
这支倭国人直接钻进了雾岛山内,想依托大山和大明战兵周旋,这支倭奴的数量不少,足足两万多人,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很有可能给郑莛籍找不少麻烦。
而郑莛籍和杨宗保麾下的军队不过三千人,想要把雾岛山围死是做不到的,从其他地方调兵还会影响了其他人的计划,所以郑莛籍带着人停在了雾岛山下。
“你倒是拿个主意啊!”营帐内,杨宗保抱着头盔:“在这么耽误下去,咱们手里的粮食可就撑不住了,以战养战必须打起来才行,现在就在这看着,算是怎么回事啊!”
“办法我有,但是我不敢拍板。”郑莛籍看了杨宗保一眼:“还是要让竟择来拍板。”
“你先说说办法。”杨宗保是个急性子。
“放火、烧山。”郑莛籍缓缓的吐出了四个字。
“那就烧。”休屠古尔都和郑莛籍在长安城的时候就认识了,所以也没什么放不开的:“大不了回去之后挨顿板子,而且殿下不是说了吗?怎么干都行。”
“烧房屋是要让倭岛人死心。”郑莛籍伸手在舆图上指了指:“可是你看看那座山,上面可都是上好的木材,那都是我大明的资产,若是就这么烧了,你不怕‘死要钱’回去活活咬死你啊?”
死要钱,这帮二代给路竟择起的雅称,原本这个名头是要落在林承轩的头上的,可是人家要钱也是自己赚,路竟择就不一样了,他自己倒是不想着赚钱,但是他抢钱呐!
“那还能去请示?”杨宗保挠了挠头:“咱这离他驻扎的地方可不近,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要五六天的时间,咱们可耽误不起,主要是粮食问题,咱们的粮食还能坚持七天,这已经是大明战兵野外作战的储量底线了。”
“宗保,你跑一趟。”郑莛籍沉思了片刻:“你去和死要钱说说这件事,让他拿个主意。”
“我去?”杨宗保看向郑莛籍:“凭啥我去啊?你怎么不去呢?”
“废话,我要是能打的过他,我肯定自己去。”郑莛籍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去和他说,他要是敢和你手你就打回去啊!他又打不过你,你说是吧!”
“合着我还有这种用途呢?”杨宗保叹了口气,作为大明将门二代中最能打的那一个,不敢说天下无敌吧!至少一对一的情况下,二代之中还没一个能打的过他的,就算是比他年纪更大的牧骁霆和唐沐渊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赶紧去。”郑莛籍抱起杨宗保的头盔塞到了他手里:“你早点去早点回来,咱也能快点离开这里。”
“行吧!”杨宗保带上头盔:“我告诉你,我回去要是和他打起来了,回来我就揍你。”
说完,杨宗保转身出了军帐。
“郑将军,这件事你不能做决定吗?”休屠古尔都想不明白,既然已经领兵出来了,应该能有做决定的权利才对。
“不是我不能做,而是这个决定不能由我来做。”郑莛籍也不隐瞒:“说白了,屠灭倭岛这件事,你说谁不能干?大明领兵将军数十位,谁不能过来,为什么一定是他?”
“这是王爷在给殿下铺路?”休屠古尔都那不明白。
“他未来的路已经注定了。”郑莛籍看着舆图:“让他来不过就是为了看看他的决断力,领军大将军的决断力必须果决,这个决定我能下,大不了回去我挨顿骂,最多被太子殿下踹两脚,我也算是殿下看着长大的,他肯定还是心疼我的,可陛下、王爷以及太子殿下要看到的东西没看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当大明的将军不难,可也要摸清上面人的路数才行,可不能脑袋一热就随便做决定。”
“能让我们这些小的出来领兵,就不单单是为了领兵,不单单是为了历练,而是上面的人要看到一些东西。”郑莛籍继续说道:“就比如要看到路竟择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帅才,看看我是不是能完全配合路竟择,也看看杨宗保有没有先锋大将的潜质,这是上面那些人相看的东西,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如实的展示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把我们看透,这对我们的未来也是有帮助的,适合不适合当一名将军,是可以委以重任还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好了。”
“可王爷不是说,战兵还是要纯粹一些才好嘛!”休屠古尔都还是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战兵自然要纯粹一些,可是有些事我们也要想明白才行。”郑莛籍的视线从舆图上移开:“你看看王爷,说他只是一个领兵的将军,全国的军队都在他手里,可是他是一个纯粹的战兵吗?战兵要纯粹一些,领军将军不能太纯粹,除了对陛下和太子的忠诚之外,其他的事还是灵活一些比较好,这次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休屠古尔都遗传了草原人的直率,这些弯弯绕的东西他确实一时半刻的也理解不了,不过也无所谓,现在和他说了,让他慢慢体会去吧!
数日之后,杨宗保抵达路竟择的驻地,也顾不上休息就去见了路竟择,把事情和路竟择说了一遍。
“他想的还挺周到的。”路竟择不知道是对杨宗保说还是自言自语。
“什么想的挺周到的?”郑莛籍抱着一只鸡啃着,这本是路竟择的午饭,结果路竟择还没吃呢!落他嘴里了。
“没什么,这些不用你操心。”路竟择笑了笑:“吃了之后休息一会,你就赶紧回去吧!让他放心大胆的烧,一座山而已,山烧了地力更肥,将来能长出更粗壮的树来,至于粮食的问题你也不用操心,军粮已经运出去了,估计这两天他就能收到粮食了。”
“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了。”杨宗保头也不抬:“竟择,我跟你说,这倭岛人的奴性太大了,一个两个的全都是软骨头,刀还没落下去呢!就全都跪地投降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投降,该杀的一个都不能少。”路竟择冷哼一声:“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干,多大的事我帮你们扛着,我扛不住的还有我爹呢!但是你们一定给我注意,不能犯的错误就是不能犯,什么奸淫掳掠,你们要是干了,我不仅不保你们,我还会亲自动手收拾你们。”
“这你放心,咱大明战兵有底线。”杨宗保点了点头:“你在这自己注意点,万一有小股流寇过来,可别和他们硬碰硬,你手里可没多少军队。”
“你们照顾好自己。”路竟择点了点头:“我这边有辎重营在,不用操心我,平平安安的给我回来。”
这场仗本来就没什么悬念,让他们这些人平安回来才是关键,至于立功之类的事,这次出兵就没有什么功劳可言,毕竟干的都是杀人的事,算什么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