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所学校,许多学生正从校门涌出过马路。
而姜红雪看到这么多的孩子拦住去路,忽的笑了。一股冰寒的、令人颤栗的快感,从心底涌出,这使得她无所畏惧,她觉得自己能够战胜那些警察了!
其他车都减速徐停,唯独红车轰鸣怒奔。所有警察尽皆色变,贺承山在对讲机里暴吼:“把她给我撞停!”
只有纪垣的车追在最前头,只有他来得及。樊语晗心神一紧,望着只有几米远的红车,既心生恐惧,又有一股砥砺之气激荡心头。她望向纪垣,他的脸绷得很紧,眼神冰凉……
“抓紧,护好头部!”纪垣说。
樊语晗瞬间龟缩。
说时迟那时快,纪垣猛踩油门,车子“轰”一声弹射而出,眼看要撞上红车,纪垣急打方向盘,樊语晗心里“噔”地一下,就见主驾那一侧车体,重重撞上红车,反而原本要承受撞击的副驾,被护在后方。
强烈的冲击感令两人原地腾空,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气囊爆出。红车被撞得原地转向180度,车头再次狠狠撞在警车上。与此同时,其他三辆警车迅速完成包抄。被撞得头破血流的姜红雪还未失去意识,她抬头望着无处不在的警笛警察,面无表情。
“抓人!”贺承山吼道,几名警察如同恶虎朝红车直扑而去。贺承山的心提到嗓子眼,和陈岩急奔到被撞瘪的警车前,一扒车窗,纪垣满头满身的血,趴在方向盘上不动。樊语晗看起来好很多,脸上有些擦伤,正挣扎着从安全气囊里出来,想往纪垣身上扑。
贺承山连忙拉开车门,陈岩大吼:“叫救护车!”两人小心翼翼把纪垣扶出来,抬到数米外的安全地面上,其他警察都围上来。好在纪垣没完全失去意识,努力睁眼问:“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抓到了,放心!救护车马上到。”
“你别说话别操心,保存体力,没事的。”
结果纪垣又问:“樊语晗……没事吧?”
樊语晗连忙钻到他眼前,抹着眼泪答:“我没事,皮外伤。你干嘛那么傻,为了保护我……对不起……”
贺承山:“别说对不起,说谢谢。”
“谢谢……”
贺承山却仿佛知道纪垣在想什么,握着他的手说:“兄弟,你干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纪垣薄薄的唇角微翘,但立刻又放下,哑着嗓子:“冯……思姜!刚才,我看到……姜红雪身上…………有血……”
众人抬头,果然见到被拷出来的姜红雪,手上,身上,都被鲜血染红,还有两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不是车祸造成。
贺承山的心倏地一沉,立刻下令:“留两个人跟救护车,两个人把姜红雪带回局里,其他人马上跟我走!”
贺承山把纪垣的手一抓,陈岩和樊语晗的手同时覆上来,交叠的手重重一握。四人什么话也没说,立刻分头行动。
贺承山头上还缠着绷带,不被医生允许驾驶,陈岩开车带他,后头跟着另一辆警车,警灯长啸朝悦心客栈而去。
一到客栈外,就见后院站了好几个服务员,都很慌乱,众人连忙冲进去,首先看到的是地上一溜血迹。
贺承山扫一眼血迹,又看那几个人神色,掏出警官证,厉声问:“姜红雪是不是刚离开?”
几个人胡乱点头。
“她离开之前呆在哪里?从哪个地方出来的?”贺承山急切地问。
几个人全都朝同一个方向指去。
那是紧挨着客栈主楼的一间小屋子,约莫十几个平方,水泥墙面,小窗,厚木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门把手上、地上,都有血迹。
贺承山等人连忙跑过去,一拧门不开,上锁了。
樊语晗问:“这是什么地方?”
“储藏室。”
“钥匙呢?”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老板娘有钥匙。”
贺承山当机立断:“撞门!”
陈岩冲上来。
一声轰隆巨响后,木门被陈岩硬生生踹开。
眼前是个堆满杂物的房间,贺承山抄起一根木棍在地板上敲,很快发现柜子下有一块地板是空心的,柜体地板上都有血指纹。贺承山立刻掏出手套戴上,和同事搬走柜子,掀开地板,眼前竟是一段漆黑狭窄的水泥台阶,一直往下延伸。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更有人已有不好猜想——姜红雪鱼死网破,冯思姜只怕凶多吉少。
“快!快!”贺承山却一叠声催促,头一个冲下台阶,然而里头太矮了,他索性弓着腰,一把摘下头上绷带,塞进口袋,打算回医院再缠回去,免得蹭脏了被老婆发现他跑来现场。
台阶往下足足走了十来米,尽头是一扇阴深深的大铁门,门上一把大锁。这回撞不开了。好在刚才一个同事就跑回车上取家伙,连忙上前,抄起大铁钳破坏门锁。
贺承山“砰砰砰”敲铁门:“冯思姜!冯思姜!你在里面吗?我们是警察!姜红雪已经被捕,你在里面吗?”
里头悄无声息,一片死寂,令众人的心情越发沉重。
终于,铁锁被剪断,门打开,眼前的一幕令所有警察心惊肉跳:一个血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无生息。也许是数年不见日光,又也许是失血过多,令她的皮肤呈现病态的泛着青灰色的白。她的形容枯槁削瘦,皮肤薄得能看到骨骼形状。她明明还是个人,看着却已经像一具白骨。
贺承山出过无数现场,也看过无数死人。可此时,当他望着这个传闻中曾经美丽清纯的女孩,望着他们追寻了很久的受害者、唯一幸存者,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樊语晗则干脆鼻头一酸,擦掉眼泪。陈岩亦是心中难受。
众人围上前。贺承山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去探冯思姜的颈动脉。
第一次,没有。
贺承山压着眼眶热意,在心中拼命乞求:活,活,活!冯思姜你一定要活着!他平复呼吸再探,终于,在她细瘦的颈下,摸到了几乎弱不可觉的跳动。
“活着!还活着!”贺承山大喊一声,飞快擦掉眼角湿意。
所有警察都变得狂喜。
贺承山:“救护车呢?”
“马上到!”
冯思姜肩头的伤口,还在缓缓向外渗血。贺承山心念一转,心道天意!从口袋里掏出绷带,说:“快,先止血!”
他头部伤口已经结痂,这绷带他只用了一会儿,做固定用,算得上干净。
樊语晗忙接过绷带,和他配合,将冯思姜肩头的出血点暂时按压住。
这么一动弹,气若游丝的冯思姜竟然幽幽醒转,但她的意识早已混乱,恍惚间只见几个陌生人围着自己。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柔软的,只属于女性的手,轻轻抱住了她。一个陌生柔和的女声说:“冯思姜,我们是警察,你得救了,安全了,放心吧。救护车马上到。”
另一个男人,却像是懂得她想问却问不出口的一切话,也放软了声音说:“冯思姜,你做得很棒,坚持了这么多年,顽强地活着,今天还救了自己。姜红雪已经被捕,再也不能伤害你。我们马上带你回地面,再坚持一会儿!你已经成功了!你是我们见过最勇敢坚韧的女孩!”
冯思姜好想哭,好想歇斯底里地大哭,可她已经失去了眼泪,也失去了声音。她用尽仅剩的力气,也只能把手抬起一点点,但是他们立刻注意到了。那名女警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明明是陌生人的手,却也是人民警察的手,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传来,冯思姜的意识骤然一松,晕死过去。
? ?是的,主体案件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