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雪低头冷瞥:“别问那么多!”话音未落,撕裂的疼痛从小腿传来,她摔倒在地,一低头,才发现冯思姜不知何时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牛骨做的尖器,狠狠扎在她的腿上。
冯思姜很清楚,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放倒姜红雪,以后可能永远都没机会出去了。冯思姜连续挥舞牛骨攻击,姜红雪两条腿乱踢,两人厮打成一团。
姜红雪的眼睛越来越红,彻底暴怒,猛地跃起,抓住冯思姜肩膀。冯思姜一牛骨扎在姜红雪后腰上。姜红雪痛不可挡,差点软倒在地。但是她撑住了,一脸狠厉从口袋中掏出匕首,对准冯思姜的心口。
可当两人视线对上,姜红雪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不知怎的却恍了神,手一偏,扎在冯思姜肩上。
冯思姜痛得全身发抖,终于失去战力,姜红雪一脚把她踢开。
“呵……”模糊的视线里,依旧美丽娉婷的妈妈,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冷地说:“小畜生,你本来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是我把你养大,养得这么年轻漂亮,还让你读了名校,给你安排了最好的结婚对象。从小到大,我拼了命的保护你,不让你吃一点苦,所有苦都是我自己吃。赵国强想对你使坏,我们就杀了他。杀他的不是坏人,是你舅舅。你这辈子都是我们给的,现在你这个白眼狼居然想杀我。你舅舅已经被警察抓了,但他绝不会供出我。我会长长久久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而你,一辈子也别想从这里出去,死都别想!”
姜红雪昂首阔步走出门口,重新落锁。
她身上还有几个血洞,走过之处,鲜血簌簌往下滴,而她却仿佛无知无觉,亦没有回头。
冯思姜躺在地上,手腕、肩上,还在不断失血,渐渐就成了个血人。
她昏昏沉沉地想,姜红雪做到了,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
姜红雪沿着长长的台阶,一路向上。这段台阶五年来她走了无数次,今天是最后一次。
到了台阶顶端,她推开木板,爬出地下室。而后将旁边的柜子移过来,挡住入口。做这些动作全凭肌肉记忆,她的手掌在柜子上留下一抹殷红。
这是一间小小的储物间,堆满杂物,就在民宿院子里,紧挨主建筑,只有她有钥匙,员工知道老板娘性格,从不靠近。平时她从客栈楼梯直下,出了后门,旁边就是储物间,前方就是围墙遮挡,从没有引起过旁人注意。
姜红雪推开储物间的门,阳光照在眼皮上,她抬手挡了挡,阵阵晕眩。身上很多地方都在痛,可她也不想管,恍恍惚惚朝前走。
一声尖叫响起。
她眯了眯眼,是客栈的一个服务员。对方惊恐又关切地看着她:“老板娘,你怎么了?身上全是血!”
姜红雪冷冷看她一眼,头更晕了,脑子里混混沌沌,她想不起来该说什么,继续朝前走。
又有人看到她了,好像有人在喊要报警,要打120。
报警?
不!不能被警察抓到!
120?姜红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血洞,冷笑:这点伤死不了人。她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现在最紧要的是跑!赶紧跑!警察就要来了!
她踉踉跄跄坐进车里,不顾院子里有人在追——谁也别想追上她!飞驰而出!
马路上,车流如梭,灯光变幻。
姜红雪又抬起手,挡了挡眼睛,而后按住额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痛令她清醒了些,血流进眼睛里。
她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很久很久前的那个夜晚,小小的她蜷缩在农村柴房里,继父拉开门走进来,在月光下露出意味深长地笑;想起母亲打她的每一个巴掌,还有她身下流出的血。也是从那时起,她才知道,原来人的身体里,可以流出这么多血。
还想起了圆慧。青年的圆慧是那样的温柔、睿智,他总是充满痛苦的悲悯,他是今生第一个待她如珠如玉的人,所以哪怕他要彻底遁入空门,姜红雪,不,李善英也不恨他。所以几年前,在无意间看到长成的周暮阳照片时,李善英才会鬼迷心窍,使尽手段勾引。
而冯金勇,是第二个对她那么好的男人。他收留她们母女,待女儿如亲生,甚至让她一起管民宿,掌握财权。
可他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厌恶,就像看一个疯子呢?她不恨圆慧,却恨他,所以,她把他永远留在了家里。
再往前,还有很多很多人:曹晓蝶、苏春燕、曹晓蝶的儿子、周暮阳、赵国强、圆慧……一刹那,他们的影子都出现在车前。鬼!他们是鬼!来报仇的!他们想拦住她!
“不!”李善英嘶吼,“你们活着被我杀,死了也斗不过我!去死吧!”
她一个提速,撞碎那些幻影,露出狰狞的笑。
我杀了那么多人,才过上幸福优越的生活。
谁也不能阻碍我继续幸福下去。
——
四辆警车朝悦心客栈方向疾驰。
纪垣开车带着樊语晗,贺承山在陈岩车上。
等红绿灯时,纪垣的目光被对向车道的一辆车吸引,明明是红灯,那车却不减速,极为惊险地在车流中穿插,眼看要到过路口。
“姜红雪!”樊语晗惊呼。
纪垣也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车上似乎只有她一人。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纪垣一个急转弯,追向姜红雪的车。
樊语晗抓起对讲机:“各组注意,对向车道红色minicooper上的人是姜红雪!”
四辆警车齐齐掉头、提速,向红车包抄而去,只惊得路口的车辆行人侧目。
警铃声!
姜红雪仿佛从梦中惊醒,从后视镜中看到的全是警车,巨大的愤怒和恐惧从心底涌起,她一脚油门踩到底,红车以疯狂的速度瞬间脱离包围圈。
好在这是条宽敞大路,车流稀疏。尽管如此,短短十几秒里,姜红雪还是撞坏一段栏杆、一辆车的后视镜和另一辆车的尾灯。刹那间,路上一片乱象,鸣笛声不断。
樊语晗的眼睛瞪大:“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