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小队的据点，我已经去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去谈委托，第二次是联试之前去打招呼确认配合事宜。这一次是第三次。老板娘看我的眼神已经从这人是谁进化成了哦又是你啊。
又是你啊，冒险者公会的？
不是……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老板娘摆摆手，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找人吧？格伦在后院。
我怀疑这条街上的人是不是都认识灰狼小队，感觉他们把这个据点经营得跟社区中心似的。
后院。
格伦蹲在角落里擦剑。阳光从破旧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剑身上一闪一闪的。
雷纳德在另一边磨斧头，那动静跟锯木头似的，咣咣咣的。
塞拉坐在窗台上，难得没在发呆，认真地擦一把匕首。
三个人都在。挺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格伦抬头看了我一眼。
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擦剑：
帮我盯一个人。
三把武器同时停了一瞬。
然后雷纳德的斧头又开始咣咣咣地响。格伦头也没抬：什么人？
不确定。学院外的人。穿得不像普通冒险者，可能也不像商人。
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最近在学院附近出现过几次。
男的？
应该是。
格伦把剑横在膝盖上，想了想：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盯多久？
不确定。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一周。
格伦抬头看了我一会儿。
那眼神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在搞什么我懒得问的感觉。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就一个字。
我以为他会问的。问为什么要盯这个人，问是什么人，问跟我什么关系，问有没有危险——这些正常的冒险者都会问的问题，他一个都没问。
……你不问原因？
你想说自然会说。格伦低下头继续擦剑，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我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费用呢？我追问。
再说。
什么时候再说？
盯完了再说。
万一盯出问题来了呢？
那就到时候再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好反驳的。
行吧。
雷纳德在旁边闷声来了一句：你接的这活靠谱吗？
不算不靠谱。
万一出事了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
……你这话是万能句式吧。
差不多。
我站在原地看他们仨，突然觉得有点微妙。
上次联试的时候，格伦对我完全是公事公办，问一句答一句，多余的话一个没有。我还以为他对我有意见，后来才知道他这人就这样——话少，但不是针对谁。
但现在……
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种任务对象的审视，而是可以说话的人的随便。
上次密林战他全程只说和，其他时候都是沉默。但这一次临走的时候，他居然主动开口了。
上次联试的事，谢了。
我愣了一下。
格伦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指挥得……不错。我们配合得也不错。
这是格伦第一次正面评价我。
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地老天荒的。
……你们本来就能打。
能打是一回事，打得顺是另一回事。
格伦说完就走了。雷纳德跟着站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但那意思像是在说她夸你了你听到没。
塞拉最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大概是你还挺有意思的那种。
我觉得。
——
优娜在巷口等着。
没进去，就站在能看到门的地方。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头金发晒得有点晃眼。
我走过去，她跟上。
……你跟冒险者很熟？
不算熟。
但他们帮你。
优娜没再问。
但她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点什么。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我好像懂了点什么的感觉。好像在重新评估我到底是什么人，能做什么事，以及——
为什么要帮她。
我没打算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做了就是做了，问原因反而显得刻意。
优娜跟在我身后，安静地走着。
她现在跟着我已经很自然了，不再是刚捡回来那会儿那种随时准备跑的紧绷感。脚步很稳，姿态很放松，就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我假装没注意到她偶尔会看我的后脑勺。
——
学院门口。
菲欧娜在等着。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不对劲——她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一卷纸，像是在等人。
老师。
怎么了？
菲欧娜张了张嘴，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学院里有人在传那个女孩的坏话。
什么？
我停下了脚步。
说什么？
说……菲欧娜犹豫了一下，说她是王室在找的人。通缉犯。
我的表情没变，但心里了一下。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怎么传的？
就……到处都在传。菲欧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是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现在整个学院都在讨论。
什么人？
不知道。没查到。
我深吸一口气。
该死。
本来以为我动作够快了——找人盯着那个学院外的人，切断一切可能的传话筒。但消息还是传进来了。
而且传的是优娜。
不是我的坏话，是优娜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优娜，不是试探我。
老师……
菲欧娜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看着她，挤出一个尽量平静的表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可是——
听话。
菲欧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学院里走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优娜站在我旁边，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金色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我可以走。
优娜突然开口。
什么？
如果我留下来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话。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走。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你听到刚才的话了。
你怎么想？
……我想如果你因为我而出事，我会很难受。
我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优娜低下头，我不想欠你更多了。
我没说话。
风吹过巷口，带来学院里隐隐的喧哗声。
你知道吗，我开口，我一开始捡你回来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
优娜抬头看我。
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那里躺着，太惨了。我耸耸肩，就这么简单。
所以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当初就没想过。我转过身往学院里走，走吧，回去了。
优娜跟上来。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问：老师，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被牵连进去。
我想了想。
怕啊。
但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
我头也不回地继续走：而且你不是说了吗，你不想欠我更多。那就好好活着，别让我白捡。
优娜没说话。
但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变轻了一点。
像是放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