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声音有点熟悉。”
赵尘微想了想,是熊三的嗓门!。
他脚步一顿,贴着树根往前摸。
“看来大山里,还真有嫌命儿长的!你仨个,我可以留下这个小娘们一条命,服侍我们爽一爽。其余两个,就去死吧!”
雾气里,三条人影被四五个穿翻毛短袄的汉子围在中间。
【老雕】背靠老树,铁胎重弓拉得吱嘎响;
【喜妹】半跪在他脚边,肩头浸血,短弓折成两截;
【熊三】抡着包铁猎叉,连续前戳和挡格,不断打退围上来的人。
他裤腿已经被鲜血濡透,受到瘴气的入侵,站也站不稳,仅凭武夫的本能在还击。
瘴气迷了他的神。
老雕一边护着喜妹,一边朝熊三吼:“老三!别往那边走!”
匪徒里领头的冷笑:“俩猎户,一个迷糊的。兄弟们上,剁了,谁先上谁先尝那娘们的身子。”
赵尘蹲在雾里,从药篓底摸出一包【解瘴散】。
扯下半截绑带,把药粉和上溪水调成浆,抹在自己口鼻处。
然后他压着嗓子,学了一声长尾雉的鸣叫。
——【老雕】跟他合作过,认得这记号。
老雕耳朵一竖,朝这边瞥了一眼。
赵尘借着雾,把半包【解瘴散】朝熊三的方向扬出去。
药粉顺风散开,钻进熊三鼻子。
熊三猛地打个喷嚏,直了的眼睛一清,看见自己脚边的岔道,吓得退了一步:“我……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老三!”喜妹低喝。
“在!我在!”熊三定了神,叉子横扫,把扑上来的匪徒格开。
赵尘又摸出一把加辣的【蚀气散】,看准时机,朝领头匪徒扬去。
辣粉呛进眼睛,那匪徒捂脸惨叫,刀都丢了。
其余匪徒一愣,露出惧色。
“谁?!”
“谁他吗不长眼,敢管我们【玄骨寨】的闲事!”
赵尘闻若未闻,接着砸出几句的【蚀气散】。
在赵尘的配合下,熊三几下,就将几人打翻在地。
“赵药师,真是你!”
看清来人,老雕喜形于色。
眼看陷于绝境,不想到让赵尘救了。
老雕看着在地上翻滚的那几个匪贼,对熊三道:“【玄骨寨】的贼子,不能留活口!”
面对那几人的求饶,熊三丝毫不仁慈,一一了结。
‘玄骨寨’凶残成性,恶名远播。
一旦让风声泄露出去,或者逃走一人,那将后患无穷。
杀人之后,又纷纷抹去痕迹。
撤到北口一处石窝里,四人才停下。
熊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拉风箱:“他娘的……差点交代在里头。”
赵尘帮熊三处理腿上的伤口。
“三兄,你忍一忍!”
他左腿被刺了个深深的血窟窿,血不断地往外涌,也就是他牛高马大,抵得住。
喜妹撕了条布带子,闷声裹肩伤。
她看着赵尘,忽然道:“那年你说过,管我们仨的伤。没想到到了今天,还在实现。”
“缘份。”
“【白雾崖】组队那回,要不是你那包药粉,我们仨早喂了瘴气。这回,你又救了我们一命。”
赵尘拿过喜妹的扎带,观察她的肩伤。
“皮肉翻卷,好在没伤到骨头。”
金疮药上好,包扎,手法利落。
又探了熊三的脉,喂了他一枚清热定神的丹丸。
熊三缓过来,叹道:“赵药师,三哥又欠你一条性命。”
赵尘摆了摆手,道:“怎么回事?【玄骨寨】怎么盯上你们的?”
老雕和熊三摇摇头道:“我们也不清楚。【玄骨寨】这些贼子丧心病狂,随便杀人劫货,一向不需要理由。”
喜妹道:“对方好像是在追什么人。”
赵尘的心猛地一沉,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人?”
“不清楚,好像是【杀虎军】。我说没有见过,对方便逞现凶相,要杀我们灭口。”
老雕补了一句:“【玄骨寨】如今比从前邪性多了。从前是抢货,如今抢人又抢货。活口押回废矿,逼着干活,或者炼丹试药。”
……
夜里,老雕把赵尘单独叫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截磨得发亮的【檀香】,塞进他手里。
“这是【迎风香】,进【迷香林】认路用的。”老雕声音很低:“晌午进,申时前必须出来。迷了路,就照檀烟飘的方向退——烟朝哪儿飘,哪儿就是你进林的地方。”
“【黑水池】在林子最深处,【玉蜞子】最常出没的区域。真家伙晌午吐【玉气】,触手冰凉,——玉光微凉,错不了。最重要的,【黑水池】里面有东西,千万别进水里。”
他句句叮嘱,道:“记着,别用铁器触碰【玉蜞子】,碰了就坏。拿玉的夹子夹,拿活水养。”
赵尘把【迎风香】收进怀里:“谢雕爷。”
老雕摆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药师,你在打听废矿?”
“嗯。”
赵尘也不隐瞒三位老战友。
“那地方,你别去。”老雕语气沉下来:“那是【玄骨寨】的老巢。矿口有哨,白日巡两趟,哨上的人腰里别着骨哨短斧。”
“寨里那个戴青面的三当家,这阵子更邪性了。听说得了什么‘血胎’,拿血炼体,右胳膊上尽是一道道暗红血纹,隔老远都能闻见血腥气。”
“上个月,【杀虎军】一伍斥候在白雾崖北边折了,就是他们干的。”
“前些天他们不断地劫药和劫人,搞得猎户们人人自危,不敢进山。”
“寨子如今收灵草和各种药材,收得急,价钱比市面高一截,像在给什么人备军需。”
“寨里来了好些神秘人,腰上挂狼头铁牌,不是本地口音。老夫一位表侄说,那些兵跟【青面獠狼】平起平坐,不像是来当雇工的。”
“炼丹?”赵尘的心提了起来。
“嗯。”老雕的声音压得更低:“矿洞里有个丹院,昼夜点着灯。老夫的表侄在矿上烧炭,上月偷跑出来报信,说丹房里关了个女药师,是你们【百草堂】的,姓柳,瘦得脱了形,腕上拴着绳,天天给寨子炼一种叫‘血骨丹’的邪药。”
“那姑娘手底下留着活。炼出来的丹品,寨里不算满意,才一直留着她性命。”
“你打听【废矿】,应该就是为她吧。”
“嗯。差不多。”
赵尘出神地盯着篝火,不知思考什么。
……
废矿改造的山寨。
“柳药师,如果这炉你再不出5颗成品,那我可不好帮你说话了。”
炉前坐着一个姑娘,形销锁立。
双丫髻散了一半,手腕露出一圈绳痕,结了紫红的痂。
她低着头,轻声应:“是。”
往炉里添药的时候,她的手指极轻地顿了一下,掐下指甲盖大一截药材,塞进袖口。
监督的人没看见。
赵尘在不远,利用【半神识】的延伸,瞥见这一幕。
他想起王玲珑提起这个徒弟时的口气:“我那徒弟依依,手最巧,就是性子软。我常说她,丹道这东西,自己那口气要攥住,攥不住,火候就跟着别人走了。”
如今炉前跪着的姑娘,髻散了,人瘦脱了形。
和之前那个纤秀端庄的少女判若两人
王玲珑若见了这一幕,不知会是什么神情。
这处地方,守卫太森严。
仅在这周围,至少有六处的暗哨。
而且最高处,还有楼哨,
单枪匹马,根本下不了手。
如果他不是凭着【龟术】和【半相识】,绝对潜不入到这里。
但这已经是最极限。
再加上一人,肯定是做不到。
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原路退回。
“【玄骨寨】需要炼丹师,柳依依并没性命之忧。不需要我舍身试险。”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
也幸好,这里不是【白雾崖】区域。
否则晚上雾障锁山,无法走夜路。
————
隔日一早,柳景又闹着要走。
“等了这么久!【杀虎军】呢,还没联络。这是逗老子玩呢!你们爱蹲山头蹲山头,老子先回城里修炼。”
卫凌云也是跟着叫嚷,跟着一起走。
白小夜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没拦。
赵尘心头莫名一紧。
柳景走的是大路,要过【白雾崖】南口。
南口那条道,这两天他听猎户提过,常有生人进出。
果然天色将暗,柳景和卫凌云满身鲜血返回。
柳景的锦袍被切割数道口子,可以见到身体的刀伤。
卫凌云更惨,鼻青脸肿,身上的刀伤只多不少。
“有军队!”柳景也不顾伤势,大口将茶水仰脖喝个痛快:“南口那条道,我们遇到两支小队的军伍!对方二话不说,就围杀我们!”
“他们能打伤你成这个样子?”
柳景、卫凌云别的不说,皆是以一敌百的【内腑境】强者。
普通军队,他们可以在一柱香内杀穿!
“对方重甲长枪,能组战阵,绝对不是普通兵卒。”
柳景想起不久前的凶险,呸了一口,道:“我和卫凌云杀了对方五人,被战阵围堵住,好艰难才脱出围困,逃了回来。”
“对方不是【杀虎军】?”白小夜眼神一凝。
“我哪认得!黑衣服,腰上挂着铁牌子!”
柳景喘着粗气,忽然矛头一转,瞪着赵尘:“都是你!之前说南口好走的!你存心让我们去送死!”
卫凌云缓过劲来帮腔:“对!你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天,连哪条道有兵都不知道?藏着掖着,安的什么心!”
赵君泽帮着赵尘,道:“你们自己碰到军队,关赵药师什么事?亏赵药师,不计前嫌,还帮你们处理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