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景肉都顾不上嚼,瞪大了眼:“高阶了?这肉这么大补吗?白小夜也太变态了!”
白小夜原本在武技上压住他,现今境界提升,岂不是碾压他了?!
他也不顾饱不饱,拿起烤肉就往嘴里塞!
白小夜晋升了,他也得不甘人后!
卫凌云激动得满脸通红,攥拳直挥:“这【獠猪兽】的血肉,顶得上半年苦修!这一趟来值了!”
沈星霜也难得抬起头,眼里透着掩不住的振奋。
几人当即加快啃食,大口大口,把【气血】往身子里填。
虽没人再破阶,可每个人体表都腾起淡淡热气,气息比昨日浑厚了一大截。
修为大进!
可以说,再过十天八天,他们当中必有人再进阶!
篝火噼啪作响,欢笑声、喝彩声在山谷里荡开,连雾障都好像退远了半分。
赵尘也笑,笑得很淡。
他吃着烤肉,只品尝那肉的香味。
虽然【獠猪兽】的肉大补,但好像对他效果一般,气血是有些提升。
但提升的不多。
【獠猪兽】死了。
可他白天回头闻到的药香,并没有散。
那香还在,从雾障深处,一丝一丝往外渗。
篝火逐渐安静,分配守夜,赵尘照例领了后半夜。
他裹着旧毡子坐在营外一截断木上,背对火堆。
风从雾里来,湿冷,带着土腥。
起先是风声,后来是林子的簌簌声。
再后来——他听见了一声极沉的“呼……呼……”。
一起,一伏,隔得很远,却沉得像压在整片山岭的肚皮上。
整个天地雾障,随着呼息,也在一起一伏!
赵尘头发倒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危险!毁灭级的危险!”
他想起进山头一天,老汉嘟囔过的那句话:“早些年雾障里头闹过‘山神’,请了道士进去,道士出来就疯了,逢人就说,那东西不是兽,是山自己长了牙。”
山自己长了牙。
【獠猪兽】非常聪明,会用计谋,会堵退路,会设假窝引猎人。
可这呼吸的主人,根本不用【聪明】,它杀死任何人,就像用指头摁死蚂蚁的简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那呼吸终于不可闻。
一起一伏的雾障,也渐平静。
当赵尘醒来时,天亮了,其它人也起来。
————
一行人回到【烟溪村】驻点。
听说完成了任务,崔忠开口恭贺。。
柳景吵着要走:“【兽核】都到手了,自然要回去,留在这深山干什么?”
崔忠却道:“几位,我刚接到城里的加急信件。好像你们还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加急信件?”
崔忠进里面取出一封信件,递给白小夜:“这是卢执事发来。说要交给你几位。”
白小夜疑惑地打开信件,眉头慢慢地皱成一团。
他将信件递给柳景,道:“要我们配合【杀虎军】办事。”
“办啥事?”
“不知道,【杀虎军】应该会联系的。”
赵尘一边为几人治疗余下的伤势,一边出外探听情况。
【獠猪胆】已经收拾妥当,放进【人皮鉴界】保存药效。
这两天,他以“给伤员备药”的名义,在边缘村子和猎户之间转了一圈。
他一开口问【迷香林】,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迷香林?”背柴的老汉直摆手:“那地方凶险莫测。”
“里头瘴气分三层。”墙根的老头掰着指头:“外头那层,淡,能站人;中间那层,迷,闻久了人就丢了魂,看见爹娘喊爹娘;最里头那层,死瘴,粘皮蚀骨,沾上就烂。”
赵尘隐隐觉得熟悉,怎么像【长嘴林】的迷雾。
人在里面,就会被幻障入侵,见到一些故人。
“晌午日头最毒,瘴气最薄。申时一过就漫上来,跑都跑不及。”
“还有那【醉魂藤】。”背柴老汉补了一句:“开花的时候香得发甜,越往深处越甜。死人十有八九,是顺着那股香味走进去的。”
“前年一伙采药的,七个人,仗着人多往里闯。出来仨,仨里头疯了一个。”
赵尘听得仔细,末了问:“那黑水池呢?”
两个老汉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半晌,墙根老头才压着嗓子:“【黑水池】在林子最深处,水黑得像墨,看不见底,阴气重得瘴气都不敢靠过去。猎户从不去那儿。”
他上下打量赵尘:“你问这个做什么?可别是起心去采那【玉蜞子】?”
“那东西认得人。你人还没到,它就缩成一块灰石头,跟你脚边的碎石一个样。弯腰捡十块,九块是假的。”
“真正的【玉蜞子】,到晌午时分,才肯吐一口玉色的雾气,触手冰凉。”
“咱们这行管这叫‘玉光’。认得出的都是老手,新手进林子摸一天,也摸不着一只真的。”
“还有一桩。”墙根老头声音又低了几分:“十年前有个采药的,仗着会认玉光,晌午蹲在池子西岸,人就没了。后头只在池边捡回一双鞋。”
“打捞的人说,池底有道大影,黑糊糊的,慢悠悠地转。”
背柴老汉瞪他:“胡说什么,吓唬小辈。”
“我就是提醒他一声。要认得出【玉光】,进去才有用,否则白送性命。”
正说着,村口土路上走来一个佝偻的汉子,双眼呆滞,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背柴老汉叹气,指着他说:“他就是去年从【迷香林】里活着出来的那人,捡了半条命,但人疯了。逢人就说林子里的灰石头会吃人。”
那汉子走到近前,忽然抓住赵尘的袖子,直愣愣盯着他:“吃人!石头会吃人!你信不信?”
赵尘任他抓着,温声道:“信。兄弟,那石头是什么样子的?”
汉子松开手,神情茫然:“玉色的……凉凉的……”
摇着头走开了。
赵尘站在原地,把那句“玉色的、凉凉的”记进心里。
【玉光微凉】,错不了。
他冲两个老汉拱了拱手,又给那疯子塞了一个馒头。
疯子没接,攥着自己的手,一路比划着走远了。
墙根老头咂了咂嘴:“【玉蜞子】值钱是真值钱,命也是真搭。这个半疯子,就是起心去采它,才把魂丢在里头的。”
晚回到驻点,他把一张旧地图铺在膝上,借火光一条线一条线地画。
【迷香林】北入口,好进。【黑水池】,在最深处。【黑水池】往西,就是白雾崖西边三十里的废矿。
画完,他盯着废矿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三处地方,一个圈。
【迷香林】是口,【黑水池】是心,【废矿】是穴。
沈星霜拎着水囊路过,瞥了一眼他的地图,什么也没说。
走出两步,她忽然站住,丢下一句:“【迷香林】里,有人捡过一副白骨,怀里还抱着药篓。死的时候,是跪着的。你可当心,别成了白骨。”
说完就走了。
赵尘手一僵,慢慢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
第二天,队伍休整,以及在等【杀虎军】的联络。
赵尘背着药篓,借口采几味补药,一个人往【迷香林】北口去。
没走多远,林子里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骂:“日你祖宗,【玄骨寨】的狗,爷爷跟你们拼了!”
“咦。这声音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