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小拍卖会开始。
在门卫放行后,赵尘跟在夏衍身后,进入二楼的大堂。
两人坐在右侧的边缘。
夏衍叮嘱道:“这场拍卖会,来的可不全是青阳城的人。到时候,别轻易跟人抬价。”
“我记下了。”
随着进入的客人越来越多,外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很快,随着主持人一通讲解规则后,拍卖便开始。
第一件拍卖品不是药材。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只铁笼被抬了上来。
笼中跪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披着半透的薄纱,低垂着头,鸦羽般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双白生生的手在膝前绞着。
“【榆林坊】调教了三年的歌伎,会唱曲,会弹琴,更会伺候人。“主持人站在笼边,笑容油腻:“底价二十两。”
堂里静了一瞬,随即此起彼伏的叫价声炸开。
“二十二!”
“二十五!”
“二十八!”
竞价的是清一色的男人,有绸缎商人,有黑市里混出头的刀客,也有端着茶盏、悠闲看戏的富家翁。
没人去看那姑娘的脸,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她露出的那段脖颈和腰线,像在比较一匹绸缎的成色。
那姑娘在笼里蜷得更紧了些,肩膀微微发着抖。
赵尘开了眼。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他是从另一个“宪法上人人平等“的地方来的。
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像牲口一样被人叫价买卖,他的三观受到强烈的冲击。
夏衍在旁边低声道:“那边戴锦帽的,是【浮黎城】来的绸缎行东家;角落里那个抱刀的,是灰山道的镖头……这里头藏龙卧虎,你只管看,别出声。”
赵尘“嗯”了一声,垂下眼。
那歌妓最后卖了三十二两,被锦帽商人拍走。
铁笼抬下去的时候,她从笼缝里望了一眼满堂的人,那眼神又空又冷,像一潭死水。
赵尘把那一眼记在了心里。
接着是几个身形姣好的侍女,每个都拍到十七、十八两下槌。
后面是一些奴仆,价格大多是十两出头。
一个个低眉顺眼的人被拉上台,像货架上码着的物件,叫价、落槌、带走。
偶有哭喊的,立刻被按住堵了嘴,拖下台去的时候,堂里还会响起几声讽笑。
“这些都是来自一些富户人家或官员的下人,调教好了的,省事。”主持人擦着汗,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这场拍卖会,从头到尾,血淋淋地告诉每一个新进来的客人。
在这里,人命是有价的,而且是贱价。
赵尘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可他还得坐下,还得等到那味药。
等到七八个奴仆都卖了,主持人一拍手,让人端上来一排蒙着红布的托盘。
“行了,人看够了,换点别的新鲜货色。“他掀开第一块红布,露出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果子:“二十年份以上的【金玉满堂果】,一共十颗!打包拍卖!识货的都知道,这是大补之物!还是某些丹方的主药。市面上想凑齐十颗,几乎不可能。底价一百两!”
满堂一静。
【金玉满堂果】,二十年份,10颗。
赵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味主药卡了不少日子,如今竟一次性出现了十颗。
这种机会,他决不能错过!。
“一百一十两!”
“一百二十!”
“一百四十!”
叫价声一波接一波,比方才拍人时还要热闹。
赵尘沉住气,任由场面往上冲,等到渐渐慢下来,才不紧不慢地举了牌。
堂里霎时安静。
十颗全要,这个价不贵。
“二百一十两。”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赵尘循声看去,是方才夏衍说的那个灰山道的抱刀镖头。
对方也看了他一眼,目光阴鸷。
赵尘没退。
“二百二十两。”
落槌。
10颗【金玉满堂果】,归他。
夏衍在旁边低笑了一声:“小兄弟,下手够狠。”
“等不起。”赵尘淡淡道。
他把银票点过去,交兑清楚,拿着那10颗【金玉满堂果】准备走人。
台上,主持人却卖了个关子:“诸位别急着走,今日最后一件压轴货物即将上场!它是一株活鲜的宝贝,能大幅度提高修炼者的精神力!”
红布掀开,一只垫了湿苔与冷玉的窄盆端上桌来。
盆沿渗出丝丝凉气,苔藓是活的,中央卧着一株暗紫色、通体莹润如玉石般的虫子,根部还带着湿土,微微透着生息。
“【玉蜞子】!”
主持人声音蓦地扬高:“诸位都是行家,干制的【玉蜞子】都千金难求,何况这一株是鲜活的!活鲜效力是干制的十倍不止!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才笑得意味深长:“出货的老采药人说了,买主若肯再加十两,他连出产的地点也一并奉上。”
满堂哗然。
赵尘的呼吸几乎停了一拍。
【玉蜞子】。
没想到苦苦寻觅多日,今天竟遇到了!
今天是啥日子,怎么运气这么好。
最重要的是,它附带产地。
“起拍价20两,每口叫价不低于5两!”
“三十两!”
“三十五!”
“四十!”
叫价迅速攀高。
赵尘扫了一眼全场——那些不差钱的主儿,多半是浮黎城来的商人,对虫草并不真懂,只是凑热闹。
等了又等,直到价格爬到五十五两、渐渐卡住,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六十两。”
抱刀镖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跟。
落槌。
“?”
这么轻松?
赵尘一时间不太敢相信。
夏衍也是诧异的打量四周,见客人全都在打量这边,不由皱了皱眉头。
伙计托着【玉蜞子】前来交接。
他暗中用【人皮鉴界】鉴定一下,确认无误,真是鲜活的【玉蜞子】!
“出产地在纸条里。”
由于赵尘加了10两,伙计低声提醒一句。
交接完成。
夏衍领着他出了黑市后门,正要拐进巷子,目光忽然一顿。
街角,一顶灰轿停在暗处。轿旁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跟另一个人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都压着嗓子,像在谈什么不能见光的事。
那管事,赵尘认得。
苏家的一个管事。
而跟他说话的那个人,背影有些眼熟——像是拍卖会上跟他争玉蜞子的那个抱刀镖头。
赵尘收回目光,脚步不停,拐进了巷子。
绕了数个圈子,回到百草堂。
他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大龟山【迷香林】。
“【迷香林】!”
他之前在与图见过这个地名。
好像是离【白雾崖】不远。
“得找老周头打听一下。”
也正是巧了,一打听,老周头正在【青阳城】。
“【迷香林】?”老周头端着酒碗,眉毛一挑:“那可是个邪门地方。
那片林子茂密连绵,至少数十里都是参天古树。
里面不见天日,瘴气浓重,往里头走一炷香,人就犯迷糊。
“里头有个【黑水池】?”
“有。”老周头说,“黑水池的水是黑的,池边石头缝里阴气重,常年不见日头。你要找的【玉蜞子】,就长那种阴湿石缝里,得拿玉箸夹,沾铁就坏。”
“那瘴气,有没有什么讲究?”
“瘴气是林子里湿气沤出来的,早晨最凶。”
老周头压低声音:“要进,得挑午时前后,日头最毒那阵子。不过我劝你一句,那地方邪性,能不去,就别去。上回有个采药人进去,回来躺了三天,说林子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他。”
赵尘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把“午时前后”、“黑水池”几个字记在心上。
………………
得到【金玉满堂果】,花了220两,自然得找卢燕报销。
卢燕听到丹方的材料已经齐备,万分欢喜,笑呵呵地掏出报销的银票。
赵尘收好银票,正想出去和白小夜切磋。
好几天没较量过,这段日子,他【龟术】和【风影随行】皆有不少的进展。
正想试一试手脚。
岂知卢燕道:“白学员这几天没有时间和你较量。”
“……”
“赵药师,有个事跟你商量。”卢燕开门见山:“武院在组织一批精英学员,入【白雾崖】深处执行试炼任务。”
“试炼任务?”
“猎杀一头有核心的恶兽。”卢燕说,“白雾崖深处最近闹得凶,那头恶兽已经害了几拨进山的猎户。武院派精英学员去,既是历练,也是除害。白小夜也在队伍里。”
猛兽和恶兽大不相同。
普通的老虎、野狼这些山中野兽,一般打猎的猎户能够猎杀。
但是一旦兽生【核心】,就如同修炼者一样,杀伤力远胜普通猛兽。
皮毛的防御力、力量、敏捷、耳目全都提升到另一个高度。
不仅猎户无法猎杀,就是【炼皮膜】、【炼血肉境】,也难以承受其一爪之劲。
或者说,内腑境以下遇到【恶兽】,只有逃命的份!
在大龟山,那些猎户一旦遇到恶兽,就如同做噩梦。
赵尘像是随口一问,“那畜生什么来路?”
“听斥候说,是一头【赤鬃獠猪】变异的,胸口结了兽核,力大无穷,寻常刀枪扎不透皮。”卢燕压低声音,“这批学员里,有三个【内腑境】的,正好拿它试刀。杀了,兽核归武院,兽皮兽肉分给学员——也算一趟肥差。”
“出没区域大概是【白雾崖】往内十余里。”
赵尘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