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钥】是青帮祖上流失之物,所以屠某请大伙高抬贵手,给青帮一个面子。”屠横江站起身,隔着屏风朝左首一抱拳,客气温和道:“苏老爷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左边雅间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养生有道皮肤白皙的富者。
苏鹤年。
他没看屠横江,只从袖中取出半张发黄的兽皮图,往头上一举。
——图上墨线蜿蜒,散发的气息竟与拍卖台上那枚古钥气息,隐隐相同。
满场哗然。
有钥无图,有图无钥。
可惜苏鹤年只有半张残图,屠横江如果拍下古钥,想开启遗府,还是得求到苏家;反过来,别说苏家只有半张残图,就算是全图,没有钥匙,终是废纸一张。
两家互相掐着对方的命门。
“屠帮主的祖上,丢的东西倒是不少。只是这遗府图在苏家传了三代,老夫怎么不记得,它跟青帮有什么干系?”
两个人都说是祖上之物,寸步不让。
好歹两人都是青阳城有头有脸之人,这令在场的人为之哑然。
“六千。”苏鹤年举牌。
“七千!”屠横江寸步不让。
场子已经没人说话了。
“七千五。”
“八千。”
两人越叫越快,言语间的刀光剑影也越发藏不住。
屠横江阴阳怪气地提苏家与【水槽帮】的姻亲,以及刚刚落井下石蚕食【回春堂】的事。
说苏家手伸得长,小心闪着。
苏鹤年冷笑回敬,说:“要把青帮码头上那点见不得光的黑账抖了出来!”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
而【武典阁】和拍卖师,也不阻止。
任由两方针锋对麦芒。
“八千五。”
屠横江一口咬死,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板越过屏风,目光直逼对方。
苏鹤年冷冷地与他对视。
场中暗里,几道镇场的气机悄然一放,像无形的手按在两人肩头。
“这是本阁的拍卖会,请两位遵守规则。”
对峙持续了三息。
苏鹤年拂袖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苍老森冷的话。
“屠帮主,东西拿得稳,才好。”
说罢,扬长而去。
落槌,八千五百两,古钥归青帮。
赵尘坐在暗处,目睹了整个过程。
“还是有钱人打架好看。”
散场时人流混杂,他混在宾客中下楼,连换两条街、来回绕四趟。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从一条暗巷折回丹院。
………………
接下来,赵尘把自己关在了丹院。
【风影随行】!
第一夜,他照着书上的行气路线催动气血,只觉脚下一股巧劲莫名生出,身形横着被推出半尺。
——然后收势不住,“哐当”撞翻了药架,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他看着满地狼藉,若有所思。
快不是难事,难的是“意到脚到、脚息合一”。
绢册上写得清楚:此身法的根本,不在双腿,而在脚底的涌泉。发劲于脚底,借力于呼吸,横移时气息不能断。断则身形泄,轻则扭筋,重则伤踝。
他缓缓吐一口浊气,索性先不练移形,只站桩。
双脚与肩同宽,足底涌泉贴着地面,配合呼吸法。
一呼一吸间,去捕捉气血在脚底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跳动。
终于,他完成有效的第一次练习。
面板上:【风影随行】 1/100(入门)
白天炼丹、焙药,夜里站桩、横移、收势。
第二夜,他第一次在精神力的预判下横移出一尺二寸,落地无声,衣袂只是微微一晃。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白小夜那三击。
若是当日有这一步。
第一击,他能闪开。第二击,至少不会被拍得结结实实。
第三击……
他睁开眼,眸光沉静。
“至少,没有什么至少,始终避不开。第三击是对方功法的法门,太精妙了。”
高一个境界,就是高一个境界。
由于是身法处于入门,他每天能有五次有效的练习。
服食一枚【回气丹】后,可再多练习一次。
第三夜,练习结束。
【风影随行】1/100 →20/100【初阶】
接着,他修炼【龟术】。
这门防御功法的进境,慢得让人发指。
呼吸法古拙得像老龟吐纳,引着气血一遍一遍地磨皮膜、淬筋膜,头三天,面板几乎纹丝不动。卷首的批注写得明明白白:此术头三个月不见寸功,功成之后,一日千里。
这门功夫,天生是为慢性子的人准备的。
赵尘恰好不是这种人。
他尽量不急不躁,每逢炼丹的间隙就开练,站桩的间隙就开磨,气血一遍遍冲刷皮膜,像潮水一遍遍磨礁石。
第四天夜里,微光在眼前次第亮起。
【风影随行】20/100→27/100(初阶)
【龟术】1/100→5/100(入门)
【磐裂】32/100→46/100(初阶)
【玲花宗炼丹术·白篇】96/100→99/100(高阶)
【精神力】86→89
境界依旧卡在筋骨境9/10。
但是【玲花宗炼丹术 白篇】已经无限接近圆满。
他取出王玲珑留下的那本【控火三十六法】,借着灯光翻到第一法,试着以精神力引了一缕炉火。
【精神力】瞬间像被抽空一样往外扯,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立刻收手,合上了册子。
法门是好法门,王师傅说得不错,还真急不得。
月色下,他来到药圃,拨开浮土,把深埋的【血胎】起出来查看。
封泥完好,火气内敛,一整枚在地底睡得安安静静。
他重新封好,埋得更深,又在上面移栽了两株寻常草药做遮掩。
“拍卖会那块小它这么多的,都能卖三千两,这玩意不得翻倍呐!”
…………
翌日一早,和老周头的约定时间已到。
赵尘到的时候,已经见到老周头的采药队已经在城门口集结停当。
三头骡子驮着绳索、竹篓、干粮和采药的家什,七、八个队员都是精壮汉子,大威扛着铁叉,夏保腰间别着短刀,赵胜杰一身劲装,沉默地守在赵尘身后。
避毒丹、雄黄绳、封血玉管、铁钩、火折子、山泉泥,绑了满满一驮。
出发后,赵尘回望一眼青阳城。
晨雾里,城墙蜿蜒,城里的烟火气刚刚升起来。
丹院的炉火、李雨萱疏远的谈话、巷尾若有若无的盯梢、拍卖场上两个有钱人剑拔弩张的嘴脸,都被关在了城门里。
老周头拔开酒葫芦灌了一口,把鞭子甩了个响。
“走了咧——”
老头的声音在晨风里散开。
骡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层薄薄的黄土。
赵尘坐在马车内,趁时间空隙,再次练习【龟术】的龟息。
走出三里,他忽然回头。
后方官道上,烟尘又起。
一队人马出了城门,旗号在晨风里舒展开,赫然是【水槽帮】的队伍。
对方追了上来,然后在让开的道路擦肩而过,掠起一股沙尘。
落到后面赵尘后面一行人头上,惹得老周头等人纷纷吐唾沫。
“日你大爷,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水槽帮】越过他们之后,却放慢速度 ,不紧不慢地压在前头三五里处。
像是引路,又像盯梢。
赵尘坐在马车里,呼吸缓得像一口老井,龟息把心跳压到几近于无。
车轮轧过一处湿洼,马车微微一侧。
赵尘【寄视法】顺着视线出去,但是距离太远,没有成功。
他现在【寄视法】,最远的距离也就二、三百米。
对方离他至少有二、三里的距离。
不过,精神力辅助还是让他视线清晰了一些。
对方队伍的青骢马上,是一个裹斗篷的“客人”。
斗篷压得低,看不清脸。
马过湿洼时,洼边草稞里“沙沙”几声急响——是蛇虫逃遁。
寻常人马身上沾着酒气汗味,蛇虫浑然无视。偏这一匹马走过,洼里的蛇虫像闻到天敌气息,纷纷夺路而逃。
对方身后背着一只盖布的竹篓,盖布下鼓着软软的一团,像装着什么活物。
“邪功在身的路数。”
他面上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节律都没乱半分。
寻常【水槽帮】的帮众气血粗浊,呼吸重,是码头上扛包练出来的底子。唯独那个裹斗篷的“客人”,气血沉得像一潭死水,半点波澜不起。
这种沉法,赵尘在白小夜身上见过,在苏鹤年身上也见过。
——是高手才有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