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玲花宗。”王玲珑的眼神里浮起一点很沉的东西?“玲花宗跟血湖有一段旧关系。我查的就是这个。”
她说到这儿,停了停,像是在积攒力气。
“我亲眼目睹【血湖】的异变,【血胎】的从天而降。四面八方的修炼者一拥而入,然后纷纷舍命争夺,不断惨烈撕杀。后面,【红莲教】的暗哨发现了我。”她抬手按了按肩上的伤:“血莲上人和另一位高手,偷袭了我,追杀了我一路!我身上的伤势,就是他们造成的。”
赵尘问:“柳师姐呢?”
“依依安全。”王玲珑喘了口气:“她跟着【杀虎军】的探查队进了里面,暂时没危险,给我留了一封信。”
王玲珑又摸索着,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物。
一本薄册,纸页泛黄,边角磨得起毛。封皮上墨字已经淡了,隐约能辨出几行小楷。
“【玲花宗控火三十六法】。”王玲珑把薄册塞到赵尘手里:“收好。”
赵尘捧着那本册子,指腹在封皮上摩了一下。
“这是玲花宗的东西?”
“你的丹道,往后靠它。”王玲珑没直接答,只说,“我先前教你那些,是入门。真东西都在这三十六法里。炼丹到了中阶,靠的不是火候大小,是微调,以及火候变化的速度。差一点,一炉丹就废了。”
“不过,你暂时不要修炼。它的控制是采取精神力的运用,你的【精神力】太弱了。你暂且收好,日后【精神力】上来再看。”
“我之所现在交给你,是怕我一个不测,没有给你的机会。”
她交代完这些,人明显撑不住了。
眼皮又往下沉,声音越来越轻。
“赵尘……我回来和受伤的事不要往外透露……”她闭上眼之前,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跟玲花宗……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以后碰到玲花宗的人,一定要远远绕开,切莫接触。”
一句话没说完,人就昏睡过去。
赵尘守在她旁边,看她气息虽弱,却比先前稳了些。
他把薄册翻到手里,先没细看,贴身收好。
他把王玲珑安排在丹院一个僻静的屋子里养伤,又托孙先生寻了个可靠的婆子来照看,对外只说是个远房亲戚,进城投奔,路上遭了匪。
忙完这些,天已经大亮。
赵尘回小院,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块从血天使身上得来的【铜牌】。
巴掌大小,铜质沉得发乌,如在血里浸过百年,触手冰坠,边缘却不见半点铜锈。
正面阴刻一座邪得发亮的祭台,台上供着一件似人头又似兽首的物事,五官难辨,衬着暗沉铜底宛如活的血丝;背面刻五瓣莲纹教记。
“有夹层!”
莲瓣间有一条细细纹缝,如果不是用精神力探巡,肉眼难以察觉。
他取一枚【飞翼刺】,刺尖顺着缝轻轻一撬。
夹层开了。
一块暗红色的【符箓】,像是从整张上撕下来的一半,边口毛糙,正面画着看不懂的纹路。
但是,背面却是印着一行行字迹。
肉眼看不清写的内容。
但这难不到赵尘,精神力铺开,落到符箓上。
名单!
密密集集,至少数百人。
按理说,如此多的字数,是无法在这小小的符箓容下。
但不知为何,它容下了。
而且清晰可见每个字的笔划。
这应该是采用某种术法压缩了,上面记录的多半是【红莲教】成员的名字。
他看第一遍没在意,第二遍眼睛停住了。
纸的最上头一行,写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赵尘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没急着下结论,将符箓收回夹层。
再接下来,他取出另一物,钱万通身上得来的那块【血胎】。
【血胎】一枚拳头大小,暗红近黑,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膜。
贴在掌心,微微发烫。
放在灯下细看。
脉络一样的纹路在里头盘着,不是死物,是活的。
气血所凝,却不单是血。
他探出一缕精神力靠近,想看清那纹路的来路。
【精神力】刚一触到【血胎】表面,面板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那一跳没有提示,只闪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赵尘索性将它纳入【人皮鉴界】。
【名称:血胎(又名:火焰地晶)】
【状态:品质完好】
【年份:200年】
【特性:焚烧血肉、内腑,内蕴剧烈煞气】
【备注:1、血煞丹主药:以此物为君,佐以烈血辅药可炼【血煞丹】——服者顷刻榨尽气血、焚燃内腑,可越境一战;药力过后反噬极重,根基弱者直接烧成废人。2、天然地火源:内中煞焰生生不息,嵌于丹炉可代柴炭引出地火,炼制寻常“火灵石”炼不成的高阶丹药;唯煞气蚀神,须以精深精神力精细控火,稍有差池便引煞火入体。3、法阵和炼器的主材料之一】
赵尘看到后面的备注,傻了眼。
“这么多作用的吗?”
如果不是【人皮鉴界】,还真不知道。
【血煞丹】不提了,法阵和炼器离他过于遥远。
但第2点可作为【丹炉】的火源,炼制高等丹药,倒是贴合于他。
当然,他暂时也用不到,毕竟他没有自己的【丹炉】。
而且它是炼制高等丹药所用,他的炼丹术还差得远。
赵尘重新将他安置进木盒里,搁到药圃边阴凉处封存。
晌午,孙先生前来。
“赵药师雇的人真是可靠!我已得到情报,血天使和几个手下昨晚被人诛杀!”他情不自禁的咧开笑容。
血天使将再次卷土重来,劫掠【百草堂】的情报传来,一直处于忧心忡忡之中。
收到这个消息,所有的愁云惨雾烟消弥散。
兴奋与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千两银子,物有所值,太鸡儿好用!”
他好奇究竟什么杀手组织,有如此大能量,一夜之间,就能斩杀红莲教的上层人物。
只是,终归是赵尘的秘密。
赵尘不主动说,他自是不好深问。
一连数天,赵尘已经没有回家。
他涌起回家的念头。
说走就走。
他先去柜台支了二百文钱,绕到街上称了两斤酱牛肉、一包桂花糕,又在杂货铺挑了一刀最好的素纸、两支湖笔、一锭松烟墨。
灵儿念叨这笔墨,念叨了小半个月。
路过成衣铺,他想了想,又进去扯了两块细棉布,一块月白,一块杏黄。
到家时,日头偏西。
小院的木门虚掩着,院里传来搓衣裳的木盆声。
“娘亲,我回来了。”
苏婉清抬头看见他,手上的棒槌停在半空,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尘儿?你可算回来了!这都多少天了,我让隔壁小子去药铺问过两回,孙先生只说你忙。”
“店里事多,走不开。”赵尘把东西放下,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灵儿呢?”
“还能去哪,上学堂了呗。”
赵尘一愣:“上学堂?之前不是说城里太乱,让她先停一段日子吗?”
“我说了,她肯听?”苏婉清无奈地笑,把酱牛肉接过去翻看着,嘴里直念叨又乱花钱:“头几天倒是乖乖待在家里,第四天就坐不住了,扒着门框跟我闹。说要上学,后来她那小同窗天天来约,两个姑娘手拉着手,我还能硬拦着?”
“哪个学堂?”
“前街那个陈老夫子的蒙馆,走过去两条街。她们三、四个孩子一块儿,上下学结伴走,白日里又不惹事,能出什么岔子。”
赵尘没接话。
眼下城里的情况,别说上街,就是在家也可能遭遇无妄之祸。
“娘亲,我去接她。”
“吃了饭再去。”
“去去就回。”
出了巷口,街上的景象让他眉头一点点拧紧。
往日最热闹的米市街,如今十家铺子有五家紧闭门板,剩下的也只开半扇,伙计警惕地盯着行人。
街心蹲着几个外乡来的流民,一家老小挤在一床破棉絮里。
看见人过就伸出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乞求。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因为太饿,抢夺了炊饼摊两张饼,被摊主追上一脚踹在地上。
饼滚进泥里,妇人扑上去捡,连泥带饼往孩子嘴里塞。
巡街的兵丁拖着刀从另一头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墙壁上,新贴的告示被人撕掉一半,露着底下旧告示的残角,隐约是前些日子搜捕【红莲教】余党的海捕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