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里九档火候，焰心只有指甲盖大。
眼“神”延伸过去，【精神力】寄上去，那条虚径细得像蛛丝，哪里撑得住七档、八档那种程度的高温！
所以不要说，之前他没有将精神力延伸出去，就是延伸了，那细小的精神力也会被高温焚烧掉。
他再次把中、低两枚【兽血丹】，摆置在粗麻布上。
之前他靠眼睛看、指甲刮，看出个表面松散和凝实的差别。
今晚触及【寄视】的边，他想再试一次。
他闭上眼，把识海里的【精神力】分了一股出来，不沉指梢，不沉掌心，沉到眉心，再凝聚于【眼神】。
睁眼，视线盯向那颗低阶丹。
眼“神”落在丹面上的那一刻，一条无形精神力丝线，进入丹药。
几乎一瞬间，就把丹药的表面全探索清楚。
药力像一盘松散的散沙，没有锁合，稀稀疏疏。
【精神】力探入深处，轻易穿过，内部同样如此，各种药液就如一团稀泥，随随糊成一团泥团，粗糙地晒干即成形。
他的视线转而移到相近的中阶丹。
不一样。
眼“神”一落上去，精神力顺着视线铺过去，像碰到了一层紧实的壳。
药力被紧紧锁在壳里，一层压着一层，层层叠叠，严丝合缝。
他甚至“摸”到丹身侧面那道极细的色差线。
——那里的锁合比别处松了一线，精神力顺着眼神铺过去时微微一滞，像目光抚过一道极细的裂纹。
原来如此。
中阶丹，明显是有手法的，所以成丹的药力层层叠叠，如高屋建瓴，有条不紊。
也就是，对每层药液都有严格的考究和安排，最后才整齐砌在一起。
只是，以赵尘的实力，没法看出王药师在炼丹过程中，“做手脚”的过程。
而低阶丹丸，只是大杂烩，煮出药液后，就随意糊成一团，并没特殊的工艺。
两颗丹药的区别，他终于不只是看出来，而是“摸”出来了。
【寄视】这门法子，随着他开悟，又往前挪了一步。
从【飞翼刺】的轨迹捕捉，到【丹药】的药力感知，法门是万变不离其宗。
——精神力聚于眼神，“神”分出虚径、寄视、合一。
………………
窗外天边泛出一线鱼肚白。
来到丹院，王玲珑早在里面。
赵尘拱手一礼，把昨夜的摸索和发现，挑了能说的说与王玲珑听。
“弟子昨夜将中阶丹与自炼那颗并放一处，反复比对，摸出一点不同。”
“说。”
“自炼那颗，药力松松散散，并没有丹力结构，一压就散；中阶那颗，丹力层层叠叠，结构严谨，一层压着一层，明显是炼制时用了精神力，把药力一重重锁进去的。”
王玲珑原本正执壶煮水，闻言手上动作只微微一顿，视线落过来，淡淡道：“你摸索出来了。”
“弟子只是胡乱摸索，不知答案对不对？”
王玲珑把壶搁下道：“丹力结构这层东西，寻常药师盯炉口看一辈子也看不出来。能看出来，是精神力探进了丹丸里去。”
她顿了顿道：“你既然摸索出来，自然摸索运用【精神力辅助】的法子。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要高。”
“师傅的夸赞，愧不敢当。”
“你在修炼？”她突然道。
赵尘也不遮掩，坦然道：“弟子确在修炼。但因家母极其厌武，一向不准我涉武。所以弟子不敢声张，只能一直瞒天过海。”
“你的事我略有所闻。”
王玲珑脸上并不见意外，只道：“药师的基础，除了药力，修炼也是其中之一。若你是普通人，不可能有今天的炼丹本事。当然，你那点小修为，目前尚不够。身体宛若容器，修炼让它容纳更多的超凡力量。你的精神力才有上涨的空间，对你未来愈有裨益。”
“看来是我幼稚了，她早就看穿自己的底子。”
赵尘并不意外，不仅王玲珑，掌柜李玄风应该也早就清楚他的底子。
“蛇蜕衣饰”对他们这些高手，并无效果。
当然，两位身高要位，应该猜测到他隐瞒底细的原因，所以守口如瓶，也不向外人透露。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两人最多是知道自己偷偷修炼。
但在【蛇蜕衣饰】的掩盖下，绝对不知道自己修炼到‘筋骨境’，否则不会放任自己如此自由自在。
“眼前这位师傅究竟是什么境界？筋骨境？内腑境？或者是传闻中的存在丹田境？！”
赵尘好奇起来：“还有，她是不是玲花宗的弟子？玲花宗在哪里？”
不一会儿，两人又开始炼丹。
这次是【回春丹】。
不过，炼制此丹的手艺要求，和那些高一等级丹药是同一水平线。
精确来说，【回春丹】和其它丹药不同，有救死疗伤之神效。
最低等的【回春丹】，药材之珍贵、手法之巧妙，能和高一个等级的丹药相提并论，甚至超出。
可以从价格上瞧出端倪。
一枚【回春丹】，8两银子。
一枚中阶【兽血丹】，5两银子。
没有前序的普通【回春丹】，比中阶【兽血丹】还贵。
原因除了药材的珍贵，就是炼丹要求，比炼制其它高等丹药还要高。
因为摸索出【精神力辅助】，所以这次打下手，利索得多，心亮思透，将王玲珑的炼丹思路彻底理解。
而火候的判断，也判断精准许多。
七档以下的火候，也无一失误。
王玲珑赞叹道：你确实是炼丹的好料子。
“你要记住一点，精神力进入炉底观察，靠近火焰即可。如此近距离，足以观察清楚内里的情况。切不可触及火焰。火焰的温度过高，一旦触及，会焚烧你的精神力，对你识海造成伤害。”
“是。”
因为这一次【精神力辅助】，他终于看清王玲珑的操作，炉内的药液究竟发生什么，为何药液如精心安排般，一层叠一层，规整有序。
他在炉内的精神力，清楚地见到随着王玲珑，不断利用精神力的观察调整火候。每一种药液像是得到指挥般，井然有序轮候，然后铺叠。一味完结，第二味同样的程序，听听话话的，按层铺叠而上。
第三、第四味，则是一起熔液，结合成混合的第三层药液，然后铺上去。
接着第五味……
赵尘看得心惊。
他原以为，药液是王玲珑用精神力直接“拨”着走的。
如今看真切了，根本不是。
精神力探入炉内，只是“看”！
——看清成液在哪一处、流往何方，再据此调动指挥。
【精神力】的作用是观察全局，知道炉内药液的一丝一缕的变化和状态。
真正的“手”，是火。
第二点：炉膛各处温度便不一样。
火旺处，熔液被催得翻涌上浮；火缓处，药汁滞沉平铺。
王玲珑以温度差开路，把药液一缕缕“赶”出火旺处，赶到平缓处铺开、沉演，结成薄薄一层。
再透过火拨，移动火焰中心，将药液“铺向”另一层药液之上。
而精神力自身，只是微调药液一点小方向。
——能接触，能微调，精神力的强度，控不动整片熔液。
完全控物，她眼下做不到。
借火驱物，才是正途。
难怪她之前将辨火候，列为第一课。
火候差一档，药液走的路，便差之分毫。
这哪里是炼丹，简直是艺术品。
这些，正是【玲花宗炼丹术 白篇】的内容。
赵尘背熟了内容，现今却是首次亲睹这些操作。
到了后面的收丹。
九档火焰爆起，那些铺得俨然的药液倒卷而起，有规律的进行卷裹流动。
很快，形成一个个的圆球。
随着液汁收缩，“圆球”的体积在缩小。
半个时辰后，一阵丹香飘在空气之中。
丹成！
这一堂课，足足花了六个时辰。
赵尘虽然精神疲累，但是收获匪浅，大有所悟。
最后出丹10颗，颗颗圆润饱满，品相上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