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后背轻轻的靠上椅背,楚清辞的嘴里念出了这个名字,叶斩天,天外天巡天司的统领,也是三十六仙宗里最锋利、最不受控制的一股力量。
他没有大军压境,也没破关拔寨,只带了两个随从,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走到了京城,甚至在王府门前递了拜帖,一个懂得收剑入鞘的剑仙,可比一个只会四处砍杀的疯子要危险百倍,他这是在试探大胤的底线,而大胤,同样需要摸清他的筹码。
楚清辞正权衡着利弊,思索要在何处见这个煞星,书房的门突然就被一股大力推开了,一向沉稳内敛的裴寂快步的跨入门槛,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连手里的羽扇都顾不上摇。
“主公!”
裴寂大步走到书案前,语速极快的说。
“天网急报!”
楚清辞的视线这才从黄纸上移开。
“说。”
“叶斩天…他进京之前,根本就没闲着!”
裴寂双手撑在书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接着说。
“他绕道去了城外的三处隐秘据点,是…是他亲自动的手。”
楚清辞敲击扶手的手指猛的一顿,眼神瞬间冷厉下来。
“太虚仙庭覆灭前,曾在大胤境内埋下了最后三个极其隐蔽的暗桩,这三人全是大乘期的死士,天网排查了半个月,都没能锁定他们的确切位置。”
裴寂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说。
“叶斩天把他们全杀了。”
“三个暗桩,连同他们发展的下线,一共七十二人,一个活口都没留,尸体被他堆在据点门口,连毁尸灭迹的功夫都省了。”
绝对的沉寂笼罩了整个书房,楚清辞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写着“求见楚公”的粗糙黄纸上,敌方阵营的最高统帅孤身入京,递上了拜帖,送上的见面礼,竟然是自己人留在下界的最后班底,楚清辞的唇角微微的扬起,眼底的算计与杀伐之气再也无法掩饰,这天外天的局,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摄政王府的正厅内,安静的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正翻滚着白汽,滚水顶着壶盖,发出急促的嘟嘟声响。
今天那身杀气腾腾的玄色重甲没有穿,楚清辞只换了件素净的常服,长发也仅仅用一根木簪随意的挽起,她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正把玩着一只莹润的白瓷茶盏。
门外长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没有侍卫通报,也没有任何人敢上前去阻拦。
叶斩天迈过高高的门槛,直接跨进了这座代表大胤最高权力的中枢大厅,他身上那件青衫破了七八个口子,边缘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裤腿高高的卷起,小腿上全是干涸的黄泥,腰间挂着硕大的酒葫芦,手里拎着那把连剑鞘都没有的残破铁剑,极度的随意,也极度的狂放。
他大步走到大厅中央,目光在四周奢华的陈设上扫过一圈,最终才落在了楚清辞的身上,叶斩天开了口,声音是常年饮酒才有的沙哑。
“城外三个据点,七十二个暗桩,我给你连根拔了。”
“尸体全堆在城西土地庙外头,全当是我给大胤摄政王的一点见面礼。”
楚清辞提起紫砂壶,滚烫的茶水注入白瓷盏中,腾腾的热气升起,茶香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正厅。
“这份见面礼分量够重,天网查了半个月都没揪干净的尾巴,叶统领一出手就给切了。”
楚清辞将茶盏向前推了推。
“大胤待客,从不吝啬好茶,叶统领,请。”
叶斩天也不客气,大步的上前就拉开椅子坐下,他端起那杯对于他来说小的可怜的茶盏,根本不管茶水滚烫,仰起脖子一口就吞进了肚里。
“茶太淡,还没老农地里的凉水解渴。”
放下茶盏后,叶斩天随手的抹了把嘴。
楚清辞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一声。
“巡天司统领,天外天第一剑仙,放着九天之上的琼浆玉液不喝,偏要跑来我这凡尘俗世嫌茶淡,叶统领孤身入京,总不会就是为了帮本宫清扫几只老鼠吧。”
叶斩天手中的铁剑被他拍上桌面,在上好的金丝楠木桌面上硬生生的砸出了一道凹痕,他随即直视着楚清辞的眼睛。
“太虚仙庭覆灭,太初那个废物被你们锁在铁笼子里拉着游街,天外天三十六仙宗现在可是彻底的炸了锅。”
楚清辞靠回椅背,眼神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炸锅便炸锅,大胤的规矩已经立在这里,谁来了都不好使。”
“有种。”
叶斩天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狂傲。
“老子就喜欢骨头硬的。”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
“三十六仙宗,现在分成了两拨。”
“一半的仙尊叫嚣着要撕裂空间,降下九天玄火大阵,把你这大胤连同那个祖灵一起烧成飞灰,抽魂炼魄,以绝后患。”
“另一半嘛,心思活络,他们看上了你们楚家立起绝对凡域的本事,想收编你们,还许诺给你们三十六仙宗的席位,让你们去天外天做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楚清辞冷嗤一声,指尖开始在桌面上轻轻的叩击。
“一半想杀本宫,一半想拴本宫,叶统领你属于哪一半?”
“我?”
叶斩天哈哈大笑,笑声极大,震的大厅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老子哪边都不沾!”
“巡天司只按规矩办事,从不掺和那些老不死的权力游戏,老子这次下来,就想亲眼看看,你们楚家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极度锐利,那是真正从尸堆血海里走出来的剑客才有的骇人眼神。
“靠着阵法把仙人拉下凡间打近身肉搏,算是个狠招,但天外天真要跟你们死磕,这阵法可护不住你们生生世世。”
“你们楚家想在天外天立足,想不当狗,就得凭真本事打出一片天。”
楚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气场上没有丝毫的退让。
“怎么才算真本事?叶统领划个道出来。”
“幽墟鬼潮。”
叶斩天吐出四个字,大厅里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
楚清辞的眉头微微的蹙起,大胤的天网情报网遍布九州,但这四个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叶斩天拿起酒葫芦,拔开塞子就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大胤极北之地,也就是你们地图上标的蛮荒冰原,那里有一道当年天外天和凡域大战留下的虚空裂缝。”
“半个月前,裂缝彻底的崩碎,天外天的幽墟邪祟漏了下来。”
他盯着楚清辞,一字一顿的说,“那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最纯粹的混乱和恶意,它们没有实体,吞噬一切活物,就在三天前,极北边陲的三座军镇,连人带城,全没了,连块骨头渣子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