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边境,天幕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中撕开一道漆黑的裂口,没有祥云瑞彩,也没有仙音缭绕,一个穿着破旧青衫的男人从裂缝深处迈步而出。
他随意的用一根草绳扎着凌乱的头发,腰间挂着个硕大的酒葫芦,手里提着一把连剑鞘都没有的残破铁剑,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身披血色重甲的天外天巡天司死士。
踏入大胤疆域的瞬间,四周的空气骤然变的粘稠沉重,绝对凡域的规则之力压了过来,疯狂剥离着他们体内的仙道法则,两名死士大惊失色,本能的催动真元,试图强行撑开护体仙罡对抗这股压制。
“把真元给老子收回去。”
脚步未停,叶斩天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统领!这不行啊!”
左侧的死士满眼戒备,手死死的按在刀柄上。
“此地规则有异,若封死真元,我等便成了任人宰割的凡躯,若那大胤摄政王暗设伏兵……”
“入乡随俗的规矩都不懂,还当什么巡天司的刀刃。”
停下脚步,叶斩天回头瞥了两人一眼,他仰起脖子,拔开葫芦塞子猛灌了一大口烈酒,随后身躯猛的一震。
覆盖在他体表那层护体剑气,被他自己硬生生震碎,他彻底放开了全身的防御,任由大胤的绝对凡域规则将他的修为死死的压制在凡俗武夫的极限,残破的铁剑发出一声低鸣,敛去所有的锋芒,变成一块普通的凡铁。
“太初那个蠢货就是死在自视甚高上,这里是楚家的地盘,的按楚家的规矩办。”
抹去下巴上的酒渍,叶斩天目光投向远方无边无际的平原,天外天那些老东西怕是忘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剑,往往都在泥土里。
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迈开双腿,沿着布满车辙的黄土大路,一步步丈量着这片刚刚屠过仙的土地。
三天。
用凡人的双脚,叶斩天走过了大胤的三个大州。
两名死士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因灵气枯竭而生灵涂炭的荒蛮之地,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漫山遍野金黄的麦浪,是水网上穿梭不停的商船,是城镇市集里鼎沸的人声,没有人在意天外天是否会降下雷霆之怒,这里的凡人脸上看不见对仙人的敬畏,只有把日子过红火的勃勃生机。
路过青州府的一处楚氏书院时,叶斩天停下了脚步,青砖院墙内,传出震耳欲聋的诵读声与激烈的辩论声。
“天地之权,非一人之权,乃万民之权!”
“若上天视万民为草芥,则万民必伐之!”
学子们的声音透着血气,直冲云霄,死士听的面露杀机,手握刀柄。
“狂妄凡夫!竟敢妄议伐天,当诛!”
靠在院墙上,叶斩天却听的津津有味,他解下酒葫芦喝了一口,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诛个屁!天外天三十六仙宗,门下弟子千万,有谁敢在大殿上喊出这句话?”
拍了拍斑驳的院墙,叶斩天冷笑。
“他们修仙,修的是长生,修的是躲避三灾九难,骨头早他妈软了,这书院里的凡人,修的是胆气。”
转身继续向前走,他的步伐轻快了几分。
烈日当空。
官道旁的一处茶棚里,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正从木桶里往粗瓷大碗里舀茶,看到三个满身风尘的过路人,老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三位客官,天热赶路苦,喝碗凉茶解解渴吧!”
热情递过一个缺了口的瓷碗,老农招呼着。
看了一眼碗里漂浮着茶渣浑浊不堪的茶水,死士眼中闪过极度的嫌恶,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往日里饮的都是九天玉露,哪里受的了这等凡尘浊水,死士抬手便要将那瓷碗打翻。
一脚踹在死士的膝弯上,叶斩天将他踹的后退三步。
上前接过那碗凉茶,他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粗糙的茶水划过喉咙,带着浓烈的土腥味和苦涩,却在落肚后泛起一丝踏实的甘甜。
“好茶,够解渴。”
用袖子擦了擦嘴,叶斩天随手抛给老农一块碎银。
老农连连摆手,却被叶斩天按住了肩膀,他的视线越过茶棚,落在后方那片水光粼粼的稻田里,正值插秧的时节,几十个农户正挽着裤腿,弯着腰,在黑乎乎的淤泥里劳作。
将铁剑往茶桌上一拍,叶斩天弯下腰,直接脱去了脚上的靴子,将裤腿高高卷起。
“统领!您这是做什么!”
骇然失色,两名死士瞪大了眼睛,天外天第一剑仙,杀穿九幽魔域的绝世杀神,竟然要下地干农活。
“我的剑在高处悬的太久了,早忘了泥土是什么滋味。”
光着脚,叶斩天直接踩进了齐小腿深的烂泥里,淤泥的湿冷与厚重瞬间包裹了他的双脚,他走到一个老农身边,接过一把青苗,学着旁人的样子,弯下那条连仙尊都压不弯的脊梁,一株一株将秧苗插进泥土里。
烈日暴晒,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砸进泥水里,他没有动用一丁点内力去驱散热意,完完全全用纯粹的肉身去承受这份凡俗的劳作。
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日落西山,晚霞将水田染成一片血红,叶斩天插完了最后一把秧苗。
走到田埂边,他就着水沟里的泥水洗净了双腿,重新穿上靴子,他提着铁剑,看着身后那片整整齐齐的翠绿秧苗,胸中憋闷了百年的剑意,竟在此刻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走吧。”
将铁剑扛在肩上,叶斩天大步流星朝着北方走去,去京城。
三日后。
大胤京城,摄政王府。
厚重的朱漆大门前,两列黑甲禁卫手持长戟,目光锐利的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站在台阶下,叶斩天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落魄模样,裤腿上甚至还沾着几块干涸的泥点,他没有硬闯,也没有放出任何挑衅的气息。
走到王府对面的一个测字摊前,他随手拿过一张最廉价的粗黄纸,抓起摊主用秃了的毛笔,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求见楚公。
拿着这张粗糙的黄纸,他走到黑甲禁卫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烦请通报楚摄政王,叶斩天求见。”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禁卫统领接过黄纸,没有任何轻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转身快步步入王府。
王府深处,书房。
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楚清辞看着平铺在眼前的粗糙黄纸。
纸质低劣,墨迹未干,没有附着任何真元,也没有半点杀气,但楚清辞的视线落在那四个字上的瞬间,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直刺心底,那是一种返璞归真斩断一切繁杂的绝对武道意志。
这四个字,透着极端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