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化开，温和的暖流涌入经脉。
他重新闭上眼，沉入修炼。
楼下，张芸正在给磊磊洗澡。
小浴室的灯暖黄黄的，水汽氤氲。磊磊坐在小浴盆里，捏着一只黄色橡皮鸭子，捏一下，它叫一声。
“妈妈，”他仰起小脸，“何叔叔今天好像没出门去吃饭？”
张芸往他背上撩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何叔叔有他自己的事。”
“哦。”磊磊低头捏鸭子，捏一下，叫一声。
张芸没再说话。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来到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被三个混混围着。她喊不出声，跑不动腿，恐惧像一只手攥住她的喉咙。
然后有人来了。
还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只看见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那人说：走。
她就拼命跑，跑到巷子尽头，跑进有路灯的大街。她回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黑暗里传来沉闷的击打声。
然后她就醒了。
情形跟上次的也差不多，不过在梦中看见那双眼睛，虽然冷冽，但好像很亲切的感觉。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那个人的眼睛，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妈妈，”磊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洗完啦！”
张芸回过神来，把儿子从浴盆里捞出来，用大浴巾裹成一个小粽子，然后把他放到床上，自己进入浴室里把磊磊的衣服放到浴盆里清洗。
“自己擦干穿衣服，别着凉。”张芸吩咐道
“知道啦！”磊磊也回应道
三天后。
助理小丽站在城中村北出口的奶茶店门口，咬着吸管，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已经在这条街上守了三天。
几十人轮班，每人四小时。她负责北出口。
三天，一无所获。
她看过几千张脸。
有送外卖的小哥，有买菜回家的大妈，有手牵手放学的中学生，有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的上班族。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本地人、外地人……
没有那个人。
没有监控里那个低着头的侧影。
小丽叹了口气，低头刷手机。
微信上，苏总发来一条消息：
【有进展吗】
小丽打字回复：
【暂无。已筛查北出口今日通行约700人次，目标未出现。】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咬吸管。
奶茶已经喝完了，只剩满杯子里还没有融化的冰。
她看着喝完的奶茶杯，忽然有些泄气。
她跟了苏总三年，办过无数难办的差事。
和竞争对手抢过地皮，在股东会上守过通宵，甚至陪市场部去外省谈过那种“对方不太规矩”的生意。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茫然。
她们要找的，是一个连正脸都没有的人。
没有姓名，没有职业，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侧脸。
这要怎么找？
手机震了一下。
小丽以为是苏总的回复，拿起来一看，是同事阿飞发来的消息。
【东出口无异常。今天又白给了。】
小丽回了个“嗯”。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你说，这人到底在哪儿？会不会是躲我们啊？救了江城的女首富——不对，江城最有钱的女人之一，这得是多大的恩情？换别人早登报上电视了。】
阿飞秒回：
【可能是个社恐。】
小丽：“……”
阿飞又发一条：
【或者……有案底？】
小丽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案底。
她没有把这个猜测发给苏晚晴。
但她默默在心里给目标人物加了一个标签：身份敏感，不便于公开露面。
这个标签，让本就如大海捞针的找人行动，雪上加霜。
而在江城的另一端，苏晚晴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的办公室在五十二层，整面玻璃幕墙将楼下江景尽收眼底。此刻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金红色，几艘货轮缓缓驶过。
她没有看风景。
她在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三十一岁。丧偶。资产无数。
全城最有钱的女人之一，也是全城最孤独的女人。
四年前，未婚夫死的时候，（说是未婚夫，那是因为还没有进行婚礼，但结婚证，之前就已经领了，在法律上，他们已经是夫妻），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欠任何人。
可现在，她欠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