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天的时间，走廊里开始堆放起各种五颜六色的垃圾袋。
各家各户不敢开窗通风，又不敢下楼扔垃圾，只能把一袋袋生活废弃物堆在门外的公共区域。
早在群里讨论锁死单元门时，姜觅就已经提前判断出了局势的走向。
当所有人都被困在这栋楼里、食物极度匮乏时，垃圾就不再是废弃物，而是生活水平的清单。
一个丢弃的自热锅外壳、几个鸡蛋壳、或者一张完整的挂面包装纸，都会清晰地暴露出她的食物来源。
但如果门外干干净净，一点垃圾都没有，在这种家家户户堆满废弃物的楼道里，同样会成为一种极其扎眼的异常。
姜觅找来黑色塑料袋，将这几天消耗掉的高价值信息垃圾、食物包装和特殊物品外壳全部仔细收集起来。
意念一动，她带着这些容易暴露底细的垃圾进入了农场空间。
农场是一个完美的隐藏存放地，她将这些黑色袋子堆放在库存区最偏僻的角落，随后立刻退出了空间。
而在现实的门外角落，姜觅刻意留下了一个半瘪的普通小号垃圾袋，里面只塞了些用过的旧纸巾、干瘪的空水瓶和一点毫无价值的碎纸屑。
她制造出了一种“生活正常，但物资极其拮据”的假象。
下午两点多。
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姜觅所在的楼层停下了，似乎在挨家挨户地观察着什么。
片刻后，姜觅的防盗门被敲响了。
“叩、叩。”
敲门声不大，但透着一股试探的意味。
姜觅走到门后，悄无声息地凑近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干瘦的男人，是同楼层的住户。
他穿着两件厚羽绒服，脸色冻得发青，正盯着姜觅家门外那个干瘪的小垃圾袋，眼神里满是算计。
“姜觅，你在家吧？”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注意你很久了。”
姜觅依然没有出声。
“咱们这层楼，家家户户门外都堆着大袋的垃圾，就你家门口只有那么一点没用的废纸。”
男人在门外继续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平时也没见你在群里求过物资，应该没消耗多少东西吧？你屋里肯定还有存货。”
听着门外的声音，姜觅眼神微冷。
从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的停留时间，以及试图透过门缝往里窥视的动作，她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个人根本不是来借东西的。
“大家现在都困难，我家实在揭不开锅了。”男人趴在门缝边，“你能不能匀一点吃的给我？半包饼干也行。大家都是邻居，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姜觅隔着厚重的防盗门，明确划清界限：“我没东西。门外没吃的垃圾，是因为我前天就已经断粮了。”
“你骗谁呢！”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被拒绝的恼怒，“你没吃的你能这么安静？你肯定是把好东西都藏起来自己偷着吃！”
“我说了没有。再敲门，后果自负。”
姜觅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回客厅，不再理会门外的动静。
男人在门外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防盗门，最终缩着脖子离开了。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十几分钟后，那个男人直接在物业群里发了语音：“大家都评评理！咱们都在这儿饿得头晕眼花，有些人倒好，一个人守着物资吃独食！我去借半包饼干都不给！”
群里立刻有人追问：“你说谁呢？谁家还有物资？”
“跟我同层的姜觅！她家门外连个像样的食物包装袋都没有，这几天也没见她出来换过东西，绝对是早就囤好吃的了！”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迅速分化成了几派。
“现在大家都困难，有富余的拿出来互相帮助也正常。”
几个口粮严重见底的家庭立刻开始附和。
“人家没垃圾就一定是囤货了？说不定是真的没东西吃了。”
也有人提出反对。
而更多的人保持着沉默。
眼看群里的争论越来越激烈，802出面了。
802在群里打字：“我昨天已经说过，所有物资交换必须遵循自愿原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去强迫、骚扰邻居，更不允许公开盘问他人的私有资产。”
“如果继续纵容这种毫无根据的敲门试探，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撬锁了？任何破坏底线的人，将被踢出互助交换名单。”
802的警告发在群里，勉强压住了两边的争吵。
群里出现了几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有人觉得802说得在理，立刻发消息支持。
有人心有不满，但害怕被踢出交换名单而表面闭了嘴。
也有人根本没有发声，私下里依旧对姜觅家的情况保持着怀疑。
姜觅放下手机。
她判断那个男人的举动意味着自己已经被盯上，单纯的口头拒绝并不保险。
她迅速开始调整屋内的布局。
姜觅把客厅的应急灯、几瓶备用水和卡式炉收纳箱全部转移到了远离玄关的内侧卧室，彻底避开大门的视线死角。
接着，她在玄关附近随意堆放了几个空纸箱，制造出杂乱且物资耗尽的假象。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极寒的夜间，风雪的呼啸声中，隐约又夹杂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沙……沙……”
那是某种东西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声音。
那个四肢着地的未知实体，又来了。
姜觅注意到，这东西的活动似乎有着极其固定的规律——它只在夜间现身。
声音在一楼单元门外徘徊，伴随着一阵翻动冻硬残骸的“哗啦”声，它正围绕着昨晚的垃圾区域寻找着食物来源。
而在姜觅的防盗门外，也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正贴在她的门外。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两个微弱、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你确定她屋里有东西？”
“白天那小子在群里说得信誓旦旦的，她家门外连个像样的垃圾都没有，绝对有问题。”
“别急，你仔细看她家这门缝，连点冷气都没往外漏。她是不是屋里还有取暖设备？如果她真的还有物资……”
门外的低语声在这里停住了。
姜觅没有动。她悄无声息地关掉了手里微弱的照明设备，让整个屋子陷入绝对的黑暗。
她握紧了手里的防身工具，调整了一下站位，将身体隐蔽在门后的死角里，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