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所有大案,秦正终于向省厅,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消息传到省厅办公室的时候,梁建国大手一挥,批得极其爽快。
“批!给一个月都行!”
这位省公安厅的一把手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小子在江海省连轴转了快两年,抓了上千个贪官,把黑恶势力连根拔起。再不让他歇会儿,我怕他媳妇直接拎着菜刀来省厅找我要人!”
于是。
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公车接送,也没有随行的警卫。
秦正褪下了那身沉甸甸的警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背着一个双肩包,牵着叶冰的手,坐上了飞往云南大理的航班。
……
大理。
风花雪月,苍山洱海。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栈雕花的木窗,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叶冰睁开眼,看着身旁那个难得睡得有些沉的男人。
没有了平时的冷硬与肃杀,熟睡中的秦正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常年紧锁的眉头此刻终于舒展开来。他的手里,依然习惯性地握着叶冰的一根手指,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抓着某种最珍贵的信仰。
“醒了?”
察觉到动静,秦正缓缓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冲着叶冰微微一笑,声音里透着一丝晨起的慵懒。
“早。”叶冰反手握住他的手,心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今天想去哪儿?苍山还是古城?”
“哪儿也不去。”
秦正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今天,只属于我们俩。”
……
上午十点。
大理古城的青石板路上,游人如织。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和烤乳扇的奶香。
叶冰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色长裙,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冰镇大理酸梅汤。
秦正则背着双肩包,像个最普通的贴身保镖兼导游,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
“秦大副厅长,您这手空出来,是不是很不习惯?”
叶冰咬着吸管,转过头,调侃地看着他。
“习惯,怎么不习惯。”
秦正挑了挑眉,顺手接过她手里喝了一半的酸梅汤,“我的手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牵着我老婆,顺便拎一拎战利品。”
“油嘴滑舌。”叶冰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十六年前。
他们刚刚在铁澜市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
那时候的他们,年轻、炽热、对未来充满了未知与恐惧。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甚至连一场像样的烛光晚餐都没有,叶冰就跟着这个浑身是胆的男人,扎进了漫天的风雨里。
这些年。
秦正一路从基层杀到省厅,大案小案无数。
叶冰跟着他,担惊受怕过,聚少离多过。
他们有过无数个惊心动魄的日夜,却唯独欠彼此一场安安静静的浪漫。
“老婆,对不起啊。”
走在苍山脚下的林荫小道上,秦正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的美丽女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愧疚。
“当年说好结了婚要带你来大理的,结果一拖就是十几年。”
叶冰停下脚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秦正的唇上,制止了他的话。
“说什么呢。”
她的眼神清澈而温柔,“从我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属于国家和老百姓的。”
“只要你在我身边。”
“哪儿都是大理。”
秦正的心头,仿佛被一股温泉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再也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出手,将这个陪伴自己走过半生风雨的女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周围,是游人的欢声笑语。
头顶,是苍山化开的雪水汇成的清澈溪流。
这一刻。
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没有生死一线的心惊肉跳。
只有两个饱经沧桑的灵魂,在这一片人间仙境里,找到了最完美的归宿。
……
傍晚。
洱海边。
夕阳西下,将整片湖面染成了一片碎金般的绚烂。
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波光粼粼的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海鸥在夕阳的余晖中盘旋低鸣。
岸边的白族民居炊烟袅袅。
秦正和叶冰并肩坐在温热的木质栈桥边缘,双脚悬空,轻轻晃荡着。
微风拂过,带起叶冰的长发。
秦正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她有些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叶冰顺势将头靠在秦正那宽厚温暖的肩膀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为一体。
“秦正。”
“嗯?”
“你说,等我们老得走不动路了,还会来这儿吗?”
“来。”
秦正看着远处的苍山洱海,眼神深邃而笃定。
“到时候,我让大壮开着车载着咱们。”
“你想来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好。”
叶冰笑了。
她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秦正心领神会,立刻伸出右手,准确无误地插进她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紧紧相握。
在这片被誉为“风花雪月”的人间净土上。
这位在江海省官场上,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秦修罗”,此刻,卸下了所有的战甲与防备。
他只是一个丈夫。
一个深爱着自己妻子的普通男人。
洱海边,波涛轻响。
两人十指相扣,享受着这来之不易、却又无比珍贵的宁静时光。
岁月静好。
莫过于此。